夜幕笼罩下的幽州城，因宵禁而显得格外寂静。狄仁杰站在都督府的书房窗前，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街巷，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距离裴世勖信中约定的“三日后子时”，只剩两天了。

    “大人。”李元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这是对昨夜纵火案的审讯记录。抓到的七名纵火者，都是赤焰盟早年安插在幽州各行业的暗桩，有药铺伙计、客栈小二、甚至还有一个是官仓的库吏。”

    狄仁杰接过卷宗，借着烛光快速浏览：“库吏？叫什么名字？”

    “周顺，在官仓当了五年差。昨夜就是他趁乱打开了官仓西库的门锁，想引燃里面的储备火油，幸好被巡逻队及时发现。”李元芳语气凝重，“这些暗桩相互之间并不认识，都是单线联系。据他们交代，联络人是通过字条传递指令，从未见过真人。”

    “字条在哪里？”

    “都在这里。”李元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七八张字条。

    狄仁杰将字条一一摊开在书案上。字迹工整，用的是最常见的馆阁体，看不出书写者的个人特征。内容都是简短的指令：“亥时三刻，烧城南草料场”、“子时整，官仓西库”……落款都是一个简单的火焰标记。

    “这些字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狄仁杰问。

    “根据供词，都是昨天白天收到的。有的是夹在买的烧饼里，有的是放在家门口，还有一张是包在石头里扔进院子的。”李元芳道，“送信的方式五花八门，说明联络人对他们的住址和行踪非常熟悉。”

    狄仁杰盯着那些火焰标记，忽然问道：“裴世勖的字迹样本取来了吗？”

    “取来了。”李元芳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公文，“这是裴世勖去年批阅的粮库账册，还有几份他亲笔写的奏折。”

    狄仁杰将字条与裴世勖的笔迹仔细比对。看了半晌，他缓缓摇头：“不是同一人所写。裴世勖的字偏瘦长，起笔喜欢带钩，而这些字条的字方正平直，显然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

    “也就是说，给这些暗桩下命令的另有其人？”李元芳皱眉。

    “未必。”狄仁杰道，“裴世勖潜伏二十年，肯定擅长伪装。改变笔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不过……”他拿起一张字条，对着烛光细看，“这些字条的纸质很特别。”

    李元芳凑近观察：“确实，比普通宣纸厚实，纹理也更细密。”

    “这是江南特产的‘澄心堂纸’，产量极少，通常只有宫廷和少数高官才会用。”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查查，幽州城里有哪家店铺售卖这种纸，最近有什么人买过。”

    “是！”李元芳领命，正要离开，又被狄仁杰叫住。

    “等等。元芳，王孝杰那边有消息吗？”

    “王将军傍晚派人回报，五千骑兵已经秘密出城，按计划埋伏在城北二十里的黑风谷。沿途清除了一些突厥哨探，证实突厥援军确实在百里外扎营，人数约两万，由突厥左贤王统率。”

    “左贤王……”狄仁杰沉吟，“看来突厥这次是下了血本。两万骑兵，足够横扫整个幽燕之地。”

    李元芳担忧道：“大人，王将军只有五千人，能挡住两万突厥骑兵吗？”

    “不需要挡住，只需要骚扰拖延。”狄仁杰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风谷的位置，“这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王孝杰的任务不是决战，而是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消耗突厥军的锐气和粮草，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城中的防御……”

    “城中有你，本阁放心。”狄仁杰拍了拍李元芳的肩膀，“记住，我们的真正战场在城中。突厥人以为有内应，一定会轻敌冒进。等他们进了南门，就是瓮中捉鳖。”

    李元芳重重点头：“卑职明白！南门的陷阱已经布置妥当，瓮城两侧埋伏了五百弓弩手，城楼上准备了滚木擂石和火油。只要突厥军敢进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狄仁杰颔首，“还有一件事。裴世勖的下落查得如何？”

    李元芳面露愧色：“尚未找到。此人极为狡猾，昨夜纵火混乱中消失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张环带人搜遍了可能藏身的地方，包括他几处秘密宅院，都一无所获。”

    狄仁杰并不意外：“裴世勖在幽州经营二十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藏身之处。继续搜，但不要打草惊蛇。本阁料定，他一定还在城中，等待与突厥军里应外合。”

    “是！”

    李元芳退下后，狄仁杰独自在书房踱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裴世勖、突厥援军、赤焰盟余孽、慕容嫣在逃、江铁蛟出海、真正的“火凤凰”身份不明……这一团乱麻般的线索在他脑中交织。他隐约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大人，曾泰曾大人求见。”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

    “让他进来。”

    曾泰匆匆而入，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