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的死让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狄仁杰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久久不语。

    “大人，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李元芳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卑职让厨房熬了些粥，您多少用一些吧。”

    狄仁杰转身接过粥碗，却只是放在桌上：“元芳，慕容嫣临终前说无相和尚背后还有人，称呼为‘老夫人’。你记得裴世勖说过什么吗？”

    李元芳略一思索：“裴世勖说，真正的‘火凤凰’是萧淑妃，她化名苏老夫人。”

    “正是。”狄仁杰在案几前坐下，手指轻叩桌面，“若真如此，那么这位‘老夫人’就是萧淑妃。可本阁想不通的是，一个前朝妃子，如何在宫中隐藏这么多年而不被发现？又如何能建立起赤焰盟这样庞大的组织？”

    李元芳皱眉道：“或许她并非孤身一人，有旧部相助？”

    “有可能。”狄仁杰点头，“永昌元年那场大火，若真有人救出了萧淑妃和李令月公主，那么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她的第一批追随者。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复仇？”

    “复仇只是其一。”狄仁杰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若只是为了复仇，直接刺杀陛下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组织赤焰盟、囤积兵器、策动政变？本阁认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推翻武周，复辟李唐。”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大胆了！”

    “正因如此，他们才需要如此周密的计划。”狄仁杰停在书架前，抽出一本《贞观政要》，“你看，这本书的边角都磨损了。本阁常翻看太宗皇帝时期的治国方略，每每感慨太宗之英明。如今朝中，仍有不少老臣怀念贞观之治，这些人若被煽动，很可能成为赤焰盟的助力。”

    “大人的意思是，赤焰盟不仅想复仇，还想改朝换代？”

    “正是。”狄仁杰将书放回书架，“所以他们的计划才如此庞大，涉及宫中、朝中、军中，甚至地方。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一场政变。”

    李元芳握紧了刀柄：“那我们更得阻止他们！”

    “当然要阻止。”狄仁杰回到案几前，摊开那张从地下议事厅找到的城防图，“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掌握的证据不足。无相和尚逃走了，慕容嫣死了，慕容凰虽然被捕，但她知道的内情有限。我们虽然找到了兵器库和议事厅，但无法证明这些与赤焰盟直接相关。”

    “不是有地图和文书吗？”

    “地图和文书只能证明有人在谋划政变，却无法证明这些人是谁。”狄仁杰指着地图上的凤凰标记，“这个标记，可以是任何人画的。文书上的字迹，也无法追查到具体的人。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抓住关键人物。”

    李元芳想了想：“卑职认为，应该从宫中内应入手。既然地图如此详细，内应必然地位不低。”

    “本阁也这么想。”狄仁杰道，“但宫中人太多，太监宫女数以千计，还有各宫妃嫔、女官，若一个个排查，只怕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狄仁杰沉思片刻：“既然他们七日后要在南郊祭天时动手，那我们就在这七天内，让他们自己暴露出来。”

    “大人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狄仁杰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既然他们要杀本阁，那本阁就让他们杀。不过，得按照我们的计划来杀。”

    李元芳一惊：“大人，这太危险了！”

    “无妨。”狄仁杰摆手，“有你在，本阁放心。而且，本阁已经想好了对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见慕容凰。”狄仁杰起身，“她临终前说的那句‘小心太平’，本阁需要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两人来到府中临时设立的牢房。慕容凰被关在一间干净的房间里，没有镣铐，只是门外有卫士把守。她坐在床沿，神情木然，仿佛一尊雕塑。

    “慕容凰。”狄仁杰在门外唤道。

    慕容凰缓缓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狄仁杰，你杀了我吧。”

    “本阁不会杀你。”狄仁杰让卫士打开门，走了进去，“你妹妹用性命救下本阁，本阁答应过她，会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慕容凰冷笑，“什么机会？苟延残喘的机会吗？我不需要。”

    “你妹妹希望你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狄仁杰在她对面坐下，“本阁知道，你全家被灭门，心中悲痛。但仇恨只会让你失去更多。你妹妹就是最好的例子。”

    提到慕容嫣，慕容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她太傻了……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本阁是清白的。”狄仁杰平静地说，“她也知道，你们的仇人不是本阁，更不是那些无辜的人。慕容凰，告诉本阁，你加入赤焰盟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