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狄仁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李元芳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如炬。狄如燕轻轻走到春兰身边，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怕，叔父是好人。你只要说实话，没人会害你。”

    

    春兰抬起头，看着狄如燕温和的眼神，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三年前……三年前的那个秋天，陈姑姑忽然把奴婢和秋菊叫到跟前。她说，她要死了。”

    

    狄仁杰眉头微微一皱:“她自己说的？”

    

    春兰点点头:“是。她说，她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可她还有一件大事没办完，不能就这么死了。所以，她要假死。”

    

    狄仁杰道:“她怎么跟你们说的？”

    

    春兰擦了擦眼泪，道:“她说，她会装病，装得很重，让太医来看，太医也查不出什么。等她‘死’的那天，让奴婢和秋菊给她入殓，棺材盖严实了，不要让人看见她的脸。然后，她会趁夜离开，从此隐姓埋名，去办她的大事。”

    

    狄仁杰道:“你们答应了？”

    

    春兰低下头，小声道:“奴婢……奴婢不敢不答应。陈姑姑在宫里待了五十多年，认识的人多，势力也大。奴婢若是不答应，她有的是办法整治奴婢。再说了，她答应给奴婢和秋菊一大笔钱，足够我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狄仁杰点点头，没有责怪她，继续问道:“那秋菊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春兰道:“秋菊拿了钱，出宫嫁人了。奴婢本来也想出宫，可陈姑姑说，让奴婢再等半年，等风头过了再走。奴婢就听了她的话，在御膳房待了半年，然后装病出宫，嫁到了洛阳城外。”

    

    狄仁杰道:“陈姑姑离开后，你们可曾再见过她？”

    

    春兰摇摇头:“没有。她说，从今往后，再也不见我们，让我们忘了她。”

    

    狄仁杰沉默片刻，忽然道:“她说的那件大事，是什么事？”

    

    春兰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奴婢……奴婢不敢问。但有一次，她喝多了酒，说了几句醉话。”

    

    狄仁杰眼睛一亮:“什么醉话？”

    

    春兰道:“她说，‘我伺候了他们两代人，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那些人对不起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狄仁杰心中一凛。两代人——先帝和当今陛下。伺候了两代人，却落得孤家寡人，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个陈姑姑，心里藏着多大的恨意？

    

    他沉吟片刻，又道:“她还说过别的吗？”

    

    春兰想了想，道:“还有一次，她说，‘那件事，我筹划了十年，如今终于快成了’。奴婢问她什么事，她就不说了。”

    

    狄仁杰点点头，又问:“她可曾提过武重这个名字？”

    

    春兰一怔，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袁天罡呢？”

    

    春兰又摇头:“也没有。”

    

    狄仁杰沉默片刻，道:“她离开的时候，可曾带走什么东西？”

    

    春兰道:“带走了一个包袱。包袱里有什么，奴婢不知道。但那个包袱很沉，她提着的时候，腰都弯了。”

    

    狄仁杰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让人把春兰带下去，好生安置。

    

    厅中只剩下狄仁杰、李元芳、曾泰和狄如燕四人。

    

    曾泰率先开口:“恩师，这个陈姑姑，说的‘那件事’，会不会就是这次武重他们要干的？”

    

    狄仁杰缓缓道:“很有可能。她筹划了十年，正好和蛇灵案的时间对得上。如果她就是袁天罡说的那个‘宫里的人’，那这十年里，她一直在暗中活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元芳道:“可她一个老宫女，能有多大的本事？怎么能指使袁天罡那样的人？”

    

    狄仁杰摇摇头:“元芳，你小看她了。一个能在宫里待五十多年的人，经历过多少风浪？伺候过两代皇帝，见过多少大事？这样的人，手段之老辣，城府之深，不是你能想象的。而且，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一定积累了无数人脉。那些太监宫女，那些不得志的官员，那些被她帮过的人，都可能成为她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