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带着尸体回到府衙时，天色已经大亮。

    

    狄仁杰一夜未眠，正坐在厅中等着。见曾泰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后面卫士抬着的尸体上，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回事？”狄仁杰沉声道。

    

    曾泰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昨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说到那黑影临死前在他手心里写字时，他摊开手掌，那几个血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还能辨认——“易先生是女人”。

    

    狄仁杰盯着那几个字，沉默良久，缓缓道：“易先生是女人……”

    

    李元芳凑过来，看了看曾泰的手掌，道：“大人，这会不会是那人临死前胡乱写的？或者，是那个杀他的女人故意让他这么写的？”

    

    狄仁杰摇摇头：“不会。他既然能在临死前写下这几个字，说明他神志还清醒。而且，他写的是‘易先生是女人’，不是‘杀我的是女人’。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曾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那个被杀的黑影，知道易先生的真实身份？”

    

    狄仁杰点点头：“很有可能。他应该是白莲社内部的人，知道一些内幕。他今晚去渡口，很可能是要逃走，或者是要去办什么事。结果被易先生追上，杀人灭口。”

    

    李元芳道：“那易先生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他是叛徒？”

    

    狄仁杰道：“不一定是叛徒。也许他知道得太多了。白莲社这种组织，最怕的就是内部有人泄露秘密。一旦有人知道得太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灭口。”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身材中等，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衫。脸上有几道伤痕，是被刀片划的，最深的一道从额头一直拉到下巴，几乎把脸劈成两半。

    

    狄仁杰皱起眉头，道：“这个人的脸……”

    

    曾泰道：“恩师，学生也发现了。这人脸上的伤，不像是打斗中留下的，倒像是故意划的。”

    

    狄仁杰点点头，道：“易先生这是在毁他的容，不想让咱们认出他的身份。”

    

    他伸手在死者身上摸索，找出了几件东西——一块腰牌，几两碎银子，一把匕首，还有一封信。

    

    腰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白”字，背面刻着一朵莲花。和之前从梁王府搜出的那些腰牌一模一样。

    

    狄仁杰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三日后，子时，城东乱葬岗，有人接应。”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狄仁杰把信反复看了几遍，递给李元芳，道：“元芳，你看看这字迹。”

    

    李元芳接过信，看了看，道：“大人，这字迹工工整整的，像是刻意写的，看不出什么特点。”

    

    狄仁杰点点头，道：“和之前那封信一样。看来，白莲社的人写信，都是用这种方式，以防被人认出笔迹。”

    

    他沉吟片刻，道：“三日后，子时，城东乱葬岗……这应该是他们约定的接头地点和时间。这个死者，可能就是要去那里见什么人。”

    

    曾泰道：“恩师，那咱们要不要去乱葬岗守着？”

    

    狄仁杰想了想，道：“去是要去，但不能打草惊蛇。易先生杀了这个人，说明她已经知道咱们在追查。三日后那个接头，她很可能会取消，或者换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有可能，她会将计就计，派人去那里等咱们上钩。”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狄仁杰道：“先让人暗中盯着乱葬岗，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人出入。三日后，本阁亲自去一趟。”

    

    李元芳一惊：“大人，您又要以身犯险？”

    

    狄仁杰微微一笑：“放心，本阁不会一个人去。你带着人，在暗中埋伏。若有人来，就抓起来；若没人来，就当是白跑一趟。”

    

    李元芳还想再说什么，狄仁杰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现在，咱们先弄清楚这个死者的身份。”

    

    他让曾泰把尸体的衣服脱下来，一件一件地仔细查看。衣服是普通的棉布，没有什么特别。但翻到里衣的领口时，狄仁杰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领口上，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