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决定去矿冶监看看。

    

    矿冶监在幽州城东十里处，靠近一片矮山。那里原本有一座铁矿，后来铁矿挖完了，就改成了冶炼作坊，专门铸造兵器、农具，也提炼金银。朝廷的军饷有一部分就是从那里铸出来的。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骑上马，往东边走去。一路上，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路两边的田野。正月的田野光秃秃的，连一根草都没有，只有干裂的土地和偶尔几棵枯树。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李元芳道：“大人，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在想，铁寒江这个人。他是矿冶监的主事，管着金银冶炼。如果金粉是从矿冶监流出来的，那他就是知情者，或者就是参与者。”

    

    李元芳道：“大人觉得他会承认吗？”

    

    狄仁杰道：“不会。所以咱们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到了那里，本阁先看看，不急着问。”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矮墙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有几座烟囱，冒着黑烟，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院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手里拿着长枪，看见狄仁杰他们来了，连忙拦住。

    

    “站住！什么人？”一个士兵喝道。

    

    李元芳拿出令牌，道：“狄大人驾到，还不让开？”

    

    两个士兵看了一眼令牌，连忙跪下，道：“小人不知大人驾到，恕罪恕罪。”

    

    狄仁杰摆摆手，道：“起来吧。你们主事在哪里？”

    

    一个士兵道：“铁主事在后面的作坊里。小人带大人去。”

    

    狄仁杰跟着那个士兵，进了院子。院子里堆着很多矿石和煤炭，还有一些已经铸好的铁锭和铜锭，整整齐齐地码在棚子下面。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搬运东西，看见狄仁杰来了，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士兵带着狄仁杰穿过院子，到了后面的一排房子前。房子是用青砖砌的，比前面的作坊结实得多，门窗紧闭，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士兵推开门，大声道：“铁主事，狄大人来了！”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短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戴着厚厚的皮手套，脸上沾着黑灰。他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铜铃一样。

    

    “狄大人？”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拱手道，“下官铁寒江，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道：“铁主事，本阁来看看你的作坊。”

    

    铁寒江道：“大人请进。不过里面脏，大人小心脚下。”

    

    狄仁杰跟着铁寒江走进作坊。作坊里很热，炉火烧得正旺，几个工匠正在熔炼矿石。铁寒江带着狄仁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大人，这里是熔炼炉，矿石在这里熔炼成铁水。那边是铸造间，铁水浇进模具里，铸成兵器、农具。再那边是金银提炼坊，专门提炼金银。朝廷的军饷，有一部分是在这里铸的。”

    

    狄仁杰道：“带本阁去金银提炼坊看看。”

    

    铁寒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大人请。”

    

    金银提炼坊在作坊的最里面，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子，门是铁做的，关得很严实。铁寒江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把锁的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酸味，地上有几个大缸，缸里装着浑浊的液体。墙上挂着一些工具，有锤子、钳子、坩埚，还有几把奇怪的小刀。角落里堆着一些矿石，还有一些已经提炼出来的金银，用布包着，放在架子上。

    

    狄仁杰走到架子前，拿起一块银子看了看。银子很纯，成色很好，上面刻着官府的印记。

    

    “这些银子，是准备铸成军饷的吗？”狄仁杰道。

    

    铁寒江道：“是。这批银子是上个月从京城运来的，让下官铸成银锭，然后运到幽州城去。”

    

    狄仁杰道：“铸好了吗？”

    

    铁寒江道：“铸好了。已经运走了。”

    

    狄仁杰道：“运到哪里去了？”

    

    铁寒江道：“运到幽州城的府库去了。下官这里有记录，大人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