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庵在幽州城北五里处的凤凰山脚下，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依山而建，四周竹林环绕。正月的竹子还是绿的，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骑上马，往北边走去。一路上，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田野里的雪还没有化完，白一块黑一块的，像一张破了洞的白布。

    “大人，您说魏承恩去慈悲庵做什么？”李元芳道。

    狄仁杰道：“不知道。但一个朝廷命官，去尼姑庵，这本身就不正常。要么是去烧香拜佛，要么是去见什么人。本阁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元芳道：“大人觉得他会见谁？”

    狄仁杰道：“也许是那个静心师太。张环说，魏承恩从醉月坊出来，脸色很难看，像是跟人吵了架。然后他就去了慈悲庵。这说明，他去慈悲庵，很可能是去找人商量事情。”

    李元芳道：“大人说得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竹林。竹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座灰瓦白墙的院子，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慈悲庵”三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出自女人之手。

    狄仁杰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李元芳，道：“你在外面等着。本阁一个人进去。”

    李元芳道：“大人，太危险了。卑职陪您进去。”

    狄仁杰摇摇头，道：“不用。尼姑庵里都是女人，你一个大男人进去，不方便。本阁一个人进去，她们不会怀疑。”

    李元芳无奈，只好道：“那大人小心。卑职在外面等着，如果有事，您就喊一声。”

    狄仁杰点点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树上跳来跳去。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观音菩萨像，像前的香炉里燃着香，青烟袅袅，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一个年轻的尼姑正在殿里打扫，看见狄仁杰进来，双手合十，道：“施主，您是来烧香的？”

    狄仁杰道：“是。听说贵庵的静心师太佛法高深，特来请教。”

    尼姑道：“师太在后院禅房。施主请随我来。”

    狄仁杰跟着尼姑，穿过正殿，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小得多，只有几间禅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梅花，正是开花的时候，红艳艳的，给这清冷的院子添了几分生气。

    尼姑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禅房前，敲了敲门，道：“师太，有位施主来请教佛法。”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春天的风：“请他进来。”

    尼姑推开门，狄仁杰走了进去。

    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一个中年尼姑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低着头念经。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僧帽，面容清秀，看起来四十来岁，但眼神很深邃，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狄仁杰心中一动——这个尼姑，不简单。

    “施主请坐。”静心师太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微微一笑。

    狄仁杰在她对面坐下，道：“师太，打扰了。”

    静心师太道：“施主从哪里来？”

    狄仁杰道：“从京城来。”

    静心师太道：“京城是个好地方。施主来幽州做什么？”

    狄仁杰道：“做点小买卖。顺便来看看朋友。”

    静心师太点点头，道：“施主想请教什么佛法？”

    狄仁杰道：“我想请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静心师太道：“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施主何必问？”

    狄仁杰道：“有些人，表面上是善，实际上是恶。有些人，表面上是恶，实际上是善。怎么分辨？”

    静心师太沉默了一会儿，道：“用心分辨。心若明，则善恶自明。心若暗，则善恶不分。”

    狄仁杰道：“师太说得对。但有些人的心，藏得太深，看不透。”

    静心师太道：“看不透，就不要看。时候到了，自然会透。”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道：“师太，您觉得，一个朝廷命官，频繁出入青楼，是善还是恶？”

    静心师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道：“贫尼不出门，不知道外面的事。施主问的，贫尼答不上来。”

    狄仁杰道：“那本阁问一个师太能答上来的。魏承恩昨天来庵里，找师太做什么？”

    静心师太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的手微微发抖，佛珠掉在了地上。

    “施主……您是……”静心师太的声音有些发抖。

    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令牌，道：“本阁乃内史狄仁杰。”

    静心师太连忙站起身，双手合十，道：“原来是狄大人。贫尼失敬了。魏大人昨天来庵里，是来烧香的。他每个月都要来几次，烧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