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在场每个人头上。

    

    狄仁杰腾地站起身，道：“什么时候的事？”

    

    张环道：“就在刚才。卑职去牢里巡查，发现莫千山倒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狱卒说，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还吃了晚饭。等狱卒再去巡视的时候，就发现他死了。”

    

    “尸体现在何处？”狄仁杰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还在牢房里，没人动过。”张环紧跟在后面。

    

    狄仁杰加快脚步，道：“元芳、曾泰，跟我去大牢。如燕，你去叫鬼手徐——不，等等。”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鬼手徐是萧灵蕴的人。让他验尸，肯定会做手脚。”狄仁杰沉吟了一下，道，“曾泰，你认识幽州还有没有别的仵作？”

    

    曾泰道：“恩师，幽州城共有三名仵作。除了鬼手徐，还有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周。赵仵作在州县衙门当差，周仵作在军中验尸。不如请赵仵作来？”

    

    狄仁杰道：“好。你让人去请赵仵作，直接到大牢来。要快。”

    

    曾泰转身去安排了。狄仁杰带着李元芳、狄如燕和张环，快步出了衙门，往城西大牢赶去。

    

    夜色沉沉，街道上的积雪被踩成了冰，滑得很。张环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狄仁杰走得很快，好几次差点滑倒。李元芳紧跟在旁边，伸手虚扶着，怕他摔着。

    

    到了大牢门口，狱卒头目迎上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知道莫千山死在牢里，自己脱不了干系。

    

    “狄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狱卒头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狄仁杰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大牢。大牢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走廊两边的牢房里，犯人们看见狄仁杰进来，纷纷缩到墙角，不敢出声。

    

    莫千山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牢房的木门敞开着，两个狱卒守在门口。狄仁杰走进去，看见莫千山仰面躺在地上，嘴巴张着，眼睛睁得很大，面色青紫。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观察尸体。莫千山的手上和脚上还戴着镣铐，衣服整齐，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身体周围没有血迹，也没有呕吐物。晚饭的碗筷还放在墙角，碗里还剩着半碗糙米饭，一碟咸菜几乎没动。

    

    “晚饭是谁送的？”狄仁杰问道。

    

    狱卒头目赶紧上前，道：“是小人送的。每人一碗饭一碟菜，都是一样的。其他犯人吃了都没事。”

    

    狄仁杰道：“你送饭的时候，他有什么异常？”

    

    狱卒头目想了想，道：“他坐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小人把饭放下就走了，没多注意。”

    

    狄仁杰又看了看尸体，伸手翻开莫千山的眼皮。眼皮翻开后，可以看到眼球上散布着针尖大小的血点。他又掰开莫千山的嘴，凑近了闻了闻。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中毒。”狄仁杰站起身，面色凝重，“是氰毒。”

    

    李元芳心里一紧，道：“氰毒？大人，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狄仁杰没有回答，而是在牢房里仔细搜索起来。牢房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个便桶。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钉着铁栏杆。窗户紧闭着，栏杆完好无损。

    

    “他关进来之后，有没有人来看过他？”狄仁杰问道。

    

    狱卒头目道：“没有。小人一直守在外面，除了送饭，没有人来过。”

    

    狄仁杰道：“他有没有收到过什么东西？比如衣物、食物？”

    

    狱卒头目摇头道：“没有。他关进来之后，什么东西都没收到过。”

    

    狄仁杰继续搜索。他走到墙角，掀开干草，仔细检查地面。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没有挖掘的痕迹。他又检查了墙壁，墙壁是石头的，缝隙都灌了石灰浆，没有松动的地方。

    

    忽然，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了那碗咸菜上。他蹲下身，拿起咸菜碟子，凑到灯光下仔细看。咸菜是萝卜条腌制的，上面撒了一些辣椒面。狄仁杰用手指拨开萝卜条，发现碟子底部有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灯笼拿来。”狄仁杰道。

    

    张环把灯笼举近。狄仁杰用小指甲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然后迅速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