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狄仁杰道：“从常平仓往北三里进树林，再穿过树林的话，大约要走多久才能进燕山？”

    王孝杰想了想，道：“步行大约一个时辰。骑马的话，半个时辰不到。”

    狄仁杰道：“今晚袭击孝杰的人有多少？”

    王孝杰道：“大约二十多个。末将跟他们打了一阵，杀了七八个，剩下的应该还有十五六个。”

    狄仁杰在地图前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道：“今晚放火烧常平仓的十几个人，到北城鼓楼偷袭孝杰的二十多个人，加起来至少有三四十个。这么多黑衣人同时行动，还能配合得这么好，说明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后方。这个后方，一定在燕山西麓附近，既能方便赶到常平仓，又能方便赶到北城。而且这个地方，是城里看不见的，或者城里不容易注意到的。”

    他转身对李元芳道：“元芳，你今晚抓到的那几个活口，全都咬毒自尽了，没办法审问。但他们的尸体还在。明天一早，让赵仵作仔细验尸，本阁要亲自去看。”

    李元芳应了一声。

    狄仁杰又道：“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先歇着吧。不过从现在开始，县衙的守卫增加到三班，每班至少二十人。所有进出县衙的人都要搜身，包括送菜的、送水的、送饭的。本阁不想再出一个刘三。”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今晚亲自值夜。”

    狄仁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李元芳把狄仁杰送回房间后，抱着幽兰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脑子却一刻也没停下来。

    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太突然。莫千山死在牢里，醉月坊关门，常平仓被烧，王孝杰遇袭。四件事几乎同时发生，每一件事都指向一个方向——萧灵蕴开始反击了。

    而且她的反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猛烈、更加精确。

    莫千山被抓，当天晚上就被灭口。醉月坊被查，当晚就关门歇业。常平仓的换岗时间表下午才到守仓队长手里，晚上就被人利用来袭击。王孝杰从县衙出来回军营的路线，是临时决定的，也能被人提前埋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灵蕴在衙门里有内应。这个人能看到莫千山被抓的记录，能知道狄仁杰查了醉月坊，能拿到常平仓的换岗时间表，甚至能掌握王孝杰的动向。

    魏承恩还在牢里。抓他的时候就切断了他跟外界的联系。那么，这个内应是谁？

    李元芳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衙役和士兵。这些人有的是幽州本地人，有的是跟狄仁杰从京城来的，有的是王孝杰手下的兵。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

    但李元芳知道，这些人里，至少有一个是萧灵蕴的人。他就藏在人群里，像一条毒蛇，安静地蜷缩着，等待下一次出击的机会。

    夜越来越深了。风停了，但寒意更浓。李元芳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手始终握着幽兰剑的剑柄，没有松开过。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已经是三更天了。

    院子里的油灯渐渐都灭了，只剩下狄仁杰房间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李元芳知道，大人还没睡。今晚发生的事情，需要理清的头绪太多，大人肯定还在翻阅卷宗、核对线索。

    又过了一会儿，狄仁杰房间的门开了。狄仁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元芳，你还在啊。”狄仁杰走到李元芳身边坐下，把油灯放在石桌上，“本阁刚才重新看了一遍公孙白的供词。有一个细节，之前本阁忽略了。”

    李元芳道：“什么细节？”

    狄仁杰道：“公孙白说，他给萧灵蕴炼制了不止一种毒药，除了‘七日醉’之外，还有一种叫‘夜凋’的剧毒，毒性比氰化物更快，中毒者瞬间毙命，死后面色如常，验尸也验不出来。公孙白说他炼制了一共二十份‘夜凋’，交货后，萧灵蕴全部拿走了。这二十份‘夜凋’，萧灵蕴用了几份？剩下的在哪里？”

    李元芳的眉头皱了起来，道：“大人，您担心萧灵蕴会用这种毒药对付咱们？”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比氰化物更隐蔽，死后查不出来。这种毒药，一旦下在水源里或者饭食里，后果不堪设想。本阁已经让张环明天去药铺再搜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夜凋’的配方。如果能找到配方，也许能配出解药。”

    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去歇着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李元芳道：“大人先歇着，卑职值夜。”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回房去了。

    李元芳继续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就在这时，院子的一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石头被人踩到的声音。

    李元芳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