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声响动极其轻微，像是猫踩到了松动的砖石。但李元芳在蛇灵待过多年，对这类声音的判断远超常人——那不是猫，是人。只有人的脚踩到松砖时，才会有那种微微拖泥带水的摩擦声。

    

    李元芳没有立即冲过去。他把油灯端在左手，右手按在链子刀的刀柄上，慢慢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声音来自院子西北角的假山后面。假山不大，堆着几块太湖石，旁边种了一丛竹子。

    

    “谁在那里？”李元芳沉声道。

    

    没有回答。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李元芳又往前走了三步。就在他走到假山前的一刹那，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面窜出来，速度极快，直扑院墙。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元芳甩出链子刀，刀锋带着铁链呼啸而出，直奔那人的后背。黑衣人头也不回，右手往身后一甩，一道寒光闪过——是一把短刀。短刀撞在链子刀上，“当”的一声，两把刀都偏离了方向。链子刀钉在院墙上，短刀则弹飞到地上。

    

    借着这一挡的工夫，黑衣人已经窜上了院墙。他的轻功很好，脚在墙头一点，整个人像一只黑鸟一样飞了出去。

    

    李元芳拔出幽兰剑，纵身追了上去。他跃上院墙的时候，看见黑衣人已经跳到了外面的巷子里，正往北跑。李元芳落地后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在幽州城漆黑的街巷中飞掠。

    

    李元芳的轻功本来就不弱，但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身法极其诡异。他跑起来不像常人那样是直线，而是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贴墙根，一会儿窜上房顶。他的步伐飘忽不定，每一步的落点都让人意想不到。

    

    “这是蛇灵的身法。”李元芳心中一震，这个人会蛇灵的功夫。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黑衣人窜进了一条死胡同。前面是一堵高墙，三面都是房子，没有路可走。李元芳拔出幽兰剑，堵住了胡同口。

    

    “跑不掉了。摘下蒙面，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李元芳道。

    

    黑衣人站在墙根下，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两把刀子一样。他没有说话，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短弩。弩身只有巴掌大小，弩机上装着三支短箭，箭头漆黑如墨。

    

    李元芳心中一凛。这种短弩他见过——蛇灵杀手用的暗器，叫“蜂尾弩”，一次可以射出三支箭，箭头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黑衣人扣动了弩机。三支短箭成品字形射向李元芳的面门、胸口和腹部。

    

    李元芳早有防备。他在弩机扣动的同时，侧身倒地，三支箭擦着他的衣服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头撞在砖石上，迸出几点火星。

    

    趁着李元芳倒地的瞬间，黑衣人足尖点地，身形拔起，踩着墙面上凹凸不平的砖缝，三步就窜上了三丈高的屋顶。李元芳站起身的时候，黑衣人已经翻过屋脊，消失在夜色中了。

    

    李元芳没有继续追。眼前这条胡同四通八达，屋顶连着屋顶，以对方的轻功，追是追不上的。他走到墙边，拔出那三支短箭，仔细看了看。箭头上淬的毒药是黑色的，黏稠得像沥青一样，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甜味。

    

    “又是公孙白的毒。”李元芳自言自语道。他把短箭收好，转身往回走。

    

    回到县衙院子时，张环已经带着人在院子里搜索了。狄仁杰也被惊动了，披着棉袍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

    

    “元芳，怎么回事？”狄仁杰道。

    

    李元芳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狄仁杰听完后，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蛇灵的身法，蜂尾弩，公孙白的毒药。”狄仁杰缓缓说道，“萧灵蕴的手下，有蛇灵的人？”

    

    李元芳道：“卑职也怀疑。刚才那个人的轻功身法，确实是蛇灵的功夫，而且功夫很深。蛇灵覆灭之后，有不少杀手逃散了。其中一部分被朝廷招安，另一部分下落不明。这个人应该是后者。”

    

    狄仁杰沉吟了片刻，道：“你和他交手，有没有看清他的身形特征？”

    

    李元芳道：“他蒙着脸，看不清容貌。不过他的个子不高，大约七尺出头，肩膀很窄，跑起来的时候重心很低。而且他左腿好像受过伤，起跳的时候右腿发力更多。”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这个特征很重要。如燕曾经在蛇灵待过，也许她知道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