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站在门口，盔甲上的冰碴子还没抖干净，脸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样子是一路骑马狂奔回来的。

    “进来说话。”狄仁杰让开门口。

    王孝杰大步走进屋里，抓起桌上的茶杯，也不管是谁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打了个寒颤，但整个人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大帅，城外的常平仓被人放火烧了。”王孝杰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末将带人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大半个时辰。粮仓是木结构的，天干物燥，烧起来根本救不住。末将手下的弟兄们拼了命地浇水，也只抢出来不到三成。”

    狄仁杰的脸色沉了下来。常平仓是幽州最大的粮仓，存放着两万石军粮。这批军粮是过冬的储备，也是边军的命根子。现在被人一把火烧了，边军的粮草就只剩下府库里那点应急的存粮了。

    “什么时候的事？”狄仁杰道。

    “今夜戌时三刻。”王孝杰道，“守仓的士兵发现起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末将得到消息立即带兵赶去，从城里到常平仓，快马也要半个时辰。等末将赶到，火已经把屋顶烧塌了。”

    “守仓的士兵呢？”

    “死了三个，伤了五个。”王孝杰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死的三个是被刀杀的，不是烧死的。有人先杀了守仓的士兵，然后放了火。”

    李元芳道：“孝杰，刺客有多少人？”

    王孝杰道：“活着的守仓士兵说，他们正在换岗，忽然从黑暗中冲出来十几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脸。这些人的身手很快，一出手就杀了三个弟兄。剩下的人抵抗了一阵，但他们人多，守仓士兵抵挡不住，被打散了。等援军赶到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跑了。”

    狄仁杰道：“援军？哪里的援军？”

    王孝杰道：“常平仓在城外十里，最近的驻军是城北的右威卫军营。末将的军营离常平仓也有五里路。但奇怪的是，城北军营的人说他们没有接到求援信号，直到看见火光才派人来。末将派人查过了，常平仓的烽火台被人提前破坏了，点火的松脂和柴草都是湿的，根本点不着。”

    狄仁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短短一天之内，莫千山死在牢里，醉月坊关门歇业，常平仓被烧。萧灵蕴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而且每一次都打在要害上。

    “火烧常平仓，不是临时起意。”狄仁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他们提前破坏了烽火台，说明早就踩好了点。守仓士兵换岗的时间算得刚刚好，说明有人泄露了换岗的时间表。十几个黑衣人从黑暗中突然冲出，杀了人放了火，然后在援军赶到之前全身而退——这是一次有预谋、有计划、有内应的行动。”

    李元芳道：“大人，会不会是萧灵蕴在军营里也安插了人？”

    狄仁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王孝杰，道：“孝杰，常平仓的兵力部署和换岗时间表，哪些人知道？”

    王孝杰想了想，道：“常平仓的守军是末将手下的兵，二十四个人分三班，每班八个人。换岗时间表是末将亲自制定的，只有末将和几个副将知道。常平仓那边知道具体时间的，只有守仓的队长。”

    “那几个副将在哪里？”

    王孝杰道：“都在军营里。末将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们都在军营，没有人离开过。”

    狄仁杰道：“那你呢？你今晚在哪里？”

    王孝杰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道：“大帅，您不会怀疑末将吧？”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本阁不是怀疑你。本阁是问你，你今晚的行踪，有没有人知道？”

    王孝杰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道：“末将今晚一直在军营里，天黑之后就没出过营门。军中的弟兄们都可以作证。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今天下午，守仓队长来军营领补给，末将把下一周的换岗时间表给了他。他走的时候天快黑了，从军营到常平仓，路上要经过一片树林。会不会是他在路上被人劫了？”

    狄仁杰道：“那个守仓队长呢？”

    王孝杰道：“他死了。他就是被杀的三个士兵中的一个。末将赶到的时候，他的尸体倒在粮仓门口，胸口被刺了两刀。”

    狄仁杰沉默了下来。守仓队长死了，这条线索又断了。

    “常平仓现在情况如何？”狄仁杰问道。

    王孝杰道：“火已经扑灭了。末将留了两百人在那里守着，清理废墟，清点损失。粗略估算，烧掉了大约一万五千石粮食。剩下的粮食虽然没烧掉，但被水浇过，大部分受了潮，能用的可能不到三千石。”

    “三千石。”曾泰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幽州边军有八千人，三千石粮食只够吃半个月。”

    狄仁杰道：“朝廷的军饷被劫了两批，军粮现在又被烧了大半。萧灵蕴这是要釜底抽薪，让边军断粮。一旦军中断粮，将士哗变，幽州就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