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几页，发现上面记得密密麻麻，数字工整，条目清楚，完全是正规的官造账册格式。光从账面上看不出来任何问题。但曾泰昨天已经查出了矿冶监产量异常的情况，这些账册都是假账。

    

    “走，去矿冶监。”狄仁杰站起身，披上外衣。

    

    曾泰道：“恩师，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狄仁杰道：“矿冶监在城北，是官办衙门。铁寒江再大胆，也不敢在衙门里动手。带几个随从就行。”

    

    两人出了县衙，沿着大街往北走。幽州城的早市已经开始了，街边的小摊上冒着热气，卖炊饼的、卖豆腐脑的、卖包子的，吆喝声和香味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狄仁杰走着走着，在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三碗豆腐脑，自己一碗，曾泰一碗，还有一碗让随从端给身后的张环。

    

    张环昨天一宿没睡，眼圈发黑，接过豆腐脑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三口两口把热豆腐脑灌进肚子里，感觉整个人暖和了很多。

    

    矿冶监在城北一座独立的院子，前后三进。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衙役的号服，腰里挂着腰刀。狄仁杰出示了令牌，守卫连忙让开，把狄仁杰迎了进去。

    

    铁寒江正在签押房里翻账册，看见狄仁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身行礼。

    

    “狄大人，您怎么来了？”铁寒江堆出一脸笑容，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眼底带着一丝忐忑。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道：“铁主事，本阁来查查矿冶监的账目。最近幽州出了些事，你是知道的。军饷被劫，军粮被烧，本阁要统筹幽州的物资储备，需要知道矿冶监的库存情况。”

    

    铁寒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道：“是是是，应该的。下官这就让账房把账册都搬来。”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所有账册都搬来！”

    

    狄仁杰观察着铁寒江的表情变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个人在矿冶监主事位子上坐了很多年，上上下下都摆得平，说话滴水不漏。但刚才那个微小的僵硬出卖了他——他慌了一下。

    

    只要他心里有鬼，今天就能找到破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狄仁杰一张一张地翻看账册，曾泰在旁边用算盘逐笔核算。铁寒江坐在对面，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但随着狄仁杰越看越细，他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让人倒茶，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

    

    狄仁杰翻到一本账册的中间部分，忽然停下了手指。这一页的记录被人用极细的刀片刮掉了一行，然后重新填了数字。刮痕很难发现，但狄仁杰用指尖触摸的时候，感觉到了纸面的细微不平。他没有声张，只是把这本账册放到一边，继续看下一本。

    

    又看了半个时辰，狄仁杰似乎不经意地开口了：“铁主事，矿冶监的铜矿和铁矿，产量如何？”

    

    铁寒江道：“回大人，铜矿日产矿石五百斤，出铜率三成，日产铜约一百五十斤。铁矿日产矿石八百斤，出铁率四成，日产铁约三百二十斤。都是正常水平，不增不减。”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道：“金矿呢？”

    

    铁寒江的笑容又僵住了。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回答道：“回大人，幽州矿冶监没有金矿。”

    

    “哦？”狄仁杰挑起眉毛，“那矿冶监的金子是从哪里来的？”

    

    铁寒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