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环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巡城时用的灯笼。他的问题让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升不升红灯，是个难题。升了，就是答应萧十一的约见，三日后夜半十里亭。不升，按信上所说，就是“刀兵相见，不死不休”。

    “升。”狄仁杰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李元芳急道：“大人，您真的要去见萧十一？那个人在京城藏了这么多年，突然露面，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狄仁杰道：“本阁不去，萧十一不会露面。他不露面，京城那条线就永远查不清楚。与其让他在暗处继续活动，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引出来。”

    曾泰道：“可是恩师，十里亭在城外十里，周围全是野地和乱葬岗，只有一条官道通过。那里的地形对我们很不利。他们要是提前埋伏，我们根本防不住。”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所以，不能按他的规矩来。萧十一约的是三日后夜半，地点他定。但怎么布置，是我们说了算。”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幽州地图，手指点在城南十里亭的位置上。

    “十里亭东边二里有一片柳树林，西边是乱葬岗，北边是官道，南边是运河。亭子正处在十字路口的交叉点上。如果萧十一要埋伏人手，最可能藏在柳树林里。乱葬岗地势开阔，藏不住人。运河边上有码头和货栈，人多眼杂，也不适合埋伏。”

    李元芳凑过来看了看地图，道：“大人，那我们提前在柳树林里埋伏人手，反客为主。”

    狄仁杰道：“不。萧十一选十里亭，一定早就踩过点。他也会想到我们会在柳树林埋伏。所以——”他的手指往南移了一寸，“我们埋伏在运河边上。”

    曾泰愣了一下，道：“运河边？可是运河离十里亭有二里地，万一有情况，赶过去来得及吗？”

    狄仁杰道：“来得及。从运河边到十里亭，骑马不过半盏茶的工夫。而且运河边有码头货栈，千牛卫可以装作搬运工提前混进去。萧十一的人就算把十里亭附近搜个底朝天，也不会注意到二里外的码头工人。”

    李元芳道：“大人，运河边有秦家粮行的货栈，我们刚在那里找到军饷。那边的地形已经摸熟了。”

    狄仁杰道：“对。秦家粮行的货栈是个好地方。它的二楼窗户正对着十里亭方向，视野开阔。站在二楼上，能看见十里亭周围的一切动静。比躲在柳树林里更安全。”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秦家粮行的位置，又在十里亭周围画了几个点，道：“具体布置如下：元芳带八大军头提前一天混进秦家粮行，埋伏在二楼。带足弓弩，以防万一。王孝杰带两百精兵，扮成运河上的搬运工和船工，分散在码头各处。一旦看到十里亭方向发出信号——以火流星为号——立即合围。”

    李元芳道：“大人，您呢？”

    狄仁杰道：“本阁只带张环和两个随从，步行去十里亭。”

    “不行！”李元芳和曾泰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李元芳道：“大人，您只带三个人去十里亭，万一萧十一带了几十个死士，您怎么挡？”

    狄仁杰平静地道：“萧十一约本阁面谈，不是约本阁打仗。他如果真想刺杀本阁，完全不必写那封信。让影子趁本阁睡觉的时候摸进来，一刀就够了。他写信约见，说明他有话要说。既然有话要说，就不会一见面就动手。”

    曾泰道：“可是恩师，萧十一的话能不能信，我们根本不知道。万一他就是想把您骗出去呢？”

    狄仁杰道：“所以本阁才要布置好人手。元芳在二里外的货栈，王孝杰在运河码头，都是随时可以支援的距离。萧十一如果真的设了埋伏，我们的人在二里外，半盏茶就能赶到。这半盏茶的工夫，本阁拖得起。”

    李元芳还想再劝，狄仁杰摆了摆手，道：“元芳，你跟随本阁多年，应该知道本阁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萧十一这个人，我们迟早要面对。与其让他继续藏在京城暗处操纵一切，不如趁他在幽州的时候把他揪出来。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李元芳沉默了。他知道大人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咬了咬牙，道：“那卑职有个条件——大人必须穿上金丝软甲。”

    狄仁杰笑了，道：“好。本阁穿。”

    金丝软甲是当年武则天赐给狄仁杰的护身宝物，用西域进贡的金丝和天山冰蚕丝织成，轻薄如绸，却能挡住刀剑。狄仁杰平时很少穿，嫌它沉。但这次，他没有推辞。

    张环按照吩咐，去城头上挂起了三盏红灯。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红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在漆黑的夜空下格外醒目。幽州城里的百姓看见城头上的红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驻足张望。有老人说，这是官府在祭天祈福。有年轻人说，这是边军在操练信号。

    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三盏红灯是一个信号——狄仁杰答应了萧十一的约见。

    红灯亮起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黑影出现在幽州城北的城墙下。那人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