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福在门房听来的，这一点也可以查证——王福那天有没有去过吏部，门房里有没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但他说不知道萧灵蕴在哪里，卑职觉得不太可能。他们是兄妹，虽然理念不同，但毕竟是至亲。萧灵蕴在燕山深处落脚，难道真的不告诉她哥哥？”

    

    狄仁杰道：“有道理。但他有一点说得对——他和萧灵蕴互为依仗，彼此知道得越少，一人出事另一人越安全。所以他们之间需要一个传信人。这个袁客师是关键。如果能找到袁客师，就能找到萧灵蕴。”

    

    李元芳在旁边擦着幽兰剑，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大人，萧十一说的袁客师，卑职没听说过。但他说这个人在京城给人算过命。京城算命的人都有行会，叫‘卜者行’。等京城那边消息回来，也许能查到这个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萧十一说他在吏部的时候会给萧灵蕴传消息，但他说不清楚王福具体怎么传讯。元芳，这不对劲。王福在给萧灵蕴的账本上经手了大量银子，动辄数千两上万两。一个茶庄商人，白莲社在京城联络点的负责人，随身带这么多银子行走，如果没有萧十一在官场上的庇护，他不可能做到。所以，萧十一一定知道王福在洗钱。他只是不想承认。”

    

    李元芳放下剑，道：“大人，那萧十一今晚说的话，到底是真心想收手，还是在拖延时间？”

    

    狄仁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苦涩的茶味在舌根散开。他放下茶杯，缓缓道：“都有。他想收手是真的——否则他不会带毒囊来。一个人带毒囊赴约，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同时他也在拖延时间，给他妹妹争取最后的喘息之机。他说七日为期，这七天里，萧灵蕴一定会有所动作。”

    

    曾泰道：“恩师，那我们这七天里做什么？”

    

    狄仁杰道：“七天里要做的事很多。第一，等李朗回来，看他跟萧十一去了哪里。第二，查吏部的官员名录，核实萧谦的身份。第三，控制鬼手徐。今晚我们离开后，鬼手徐就少了一个通风报信的机会。本阁已经安排人暗中堵住棺材铺后门的暗道出口，他只要进出，立刻就会惊动我们的人。第四，让如燕继续盯黑松林。如果萧灵蕴打算在这七天内做什么动作，她一定会调动人手。黑松林那边的异动，就是信号。第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燕山深处的一片空白区域，“查查这片区域里有没有废弃的道观。”

    

    曾泰道：“恩师，燕山方圆几百里，废弃的道观少说也有几十座。一座一座查，七天怕是来不及。”

    

    狄仁杰道：“缩小范围。萧灵蕴在燕山深处，她的死士据点在黑松林，黑松林离铁矿不远，又通鹰嘴崖后山。如果她在短时间内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这个道观一定在黑松林和鹰嘴崖之间的某处。而且袁客师擅长辨识方向，他选的营地一定是易守难攻之地，周边的地形不会太开阔。找一个背后靠山，前面是窄谷的道观，那就是了。”

    

    曾泰把狄仁杰说的条件一一记下，准备明天去查阅幽州的山川志。

    

    李朗在天快亮的时候回来了。他浑身都是霜花，睫毛上结了冰碴子，但眼睛依然很亮。狄仁杰让他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他一口气灌了三碗，这才开口。

    

    “大人，萧十一出了十里亭后往南走了大约五里，在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停下来。那里路边有个茶棚，茶棚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萧十一跟他交谈了片刻，卑职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卑职看清了那个戴斗笠的人的脸——是影子。上一次您说过影子缺右手大拇指指甲，卑职特意留意了这个。他从斗笠下伸出手的时候，卑职看到右手大拇指确实缺了一块指甲。”

    

    “然后呢？”狄仁杰道。

    

    “两人分开后，萧十一继续往南走，上了官道往京城方向去了。影子往北走，进了燕山。卑职本来想跟影子，但影子警觉性太高了，走了几步就回头扫视一圈。卑职怕被发现，没有继续跟。”李朗道，“不过卑职记住了他进山时的方位——他在燕山西麓的断崖处转了个弯，钻进了一片矮树林。那片矮树林后面就是黑松林。”

    

    狄仁杰点了点头。影子去黑松林，这在意料之中。

    

    “继续说。”

    

    李朗接着道：“至于萧十一，卑职跟了他一个时辰。他走到桑干河边，在渡口租了一条船，顺流向南去了。卑职没办法过河，只能折返。不过卑职在渡口打听了，船家说那个人要渡河去蓟州。从蓟州再往南走，就是通往京城的大道。”

    

    “蓟州。”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和他掌握的所有信息完全吻合——军饷往蓟州出海，萧十一从蓟州回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