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如燕带回来的那块碎布摆在桌上，青灰色，边角扯裂，沾着地道的黄泥。鬼手徐昨天穿的衣服就是这个颜色。

    

    狄仁杰拿起碎布仔细看了看，布料的断口是新的，不是磨断的，是扯断的。说明鬼手徐在地道里走得匆忙，衣服被石壁刮了一下，扯下了这块布。

    

    “地道在哪？”狄仁杰问道。

    

    狄如燕道：“阴九娘的棺材铺后院有一间停棺材的屋子，屋里有三口黑漆棺材。左边那口棺材的底板是活的，掀开就是地道入口。地道很深，大约往下走两丈，然后往西拐，一直通到城外。出口在乱葬岗的一座假坟下面。”

    

    “棺材里有什么？”

    

    “空的。不过棺材内壁有蜡痕，是长年点蜡烛留下的。棺材底板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五六双脚印。说明这个地道经常有人进出。”

    

    狄仁杰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李元芳道：“大人，您一宿没睡，要不先歇一歇？”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鬼手徐和阴九娘昨夜才逃，地道里的东西可能还在。现在不去查，等萧灵蕴那边反应过来，随时会销毁证据。事不宜迟，这就去。”

    

    张环牵来马，李元芳挑了几名千牛卫跟着出了城。阴九娘的棺材铺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门前冷落，门板上贴着一张写了“东主有事暂停营业”的纸条。门没锁，推开进去，院子里横七竖八扔着几口没上漆的白木棺材，木屑刨花撒了一地。

    

    停棺材的屋子在后院最深处，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蓝布帘。狄如燕掀开帘子走进去，屋里点着几支蜡烛，光线昏暗。三具黑漆棺材并排放在地上，左边那口的棺盖已经被抬开了。

    

    狄仁杰走到左边棺材前，俯身往里看。棺材底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蜡烛的火光探进洞口后只能照亮第一级台阶，往下看什么也看不清。

    

    “张环，火把。”狄仁杰道。

    

    张环点了一支火把递过来。狄仁杰举着火把，沿着石阶往下走。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行。两边的墙壁都是黄土夹杂着石块，每隔几步凿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油灯已经灭了，但灯芯还是湿的。

    

    走了大约两丈，地道开始往西拐。拐角处的墙壁上嵌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大概是什么前朝墓志剩下的部分。这不是普通的地道——是把一段废弃的墓道接上后改建出来的。

    

    继续往西走了大约三里路，地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半开，门后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石室四壁凿得平整，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堆着几口棺材和大量的干草。墙边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油灯和半壶冷茶。旁边还有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这间石室就是地下联络站。”狄如燕指着木桌道，“叔父，这里应该就是阴九娘平时待的地方。棺材铺只是个幌子，她真正待的地方是地下。”

    

    狄仁杰举着火把仔细查看石室。墙角堆着的几口棺材引起了注意。这些棺材和地上的不一样——地上堆着的棺木材是普通杉木，但这几口用的是阴沉木，漆黑沉重。撬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但内壁蜡痕厚重，显然长期存放过什么东西。棺底有残留的碎金箔和几个细小的红绳结。狄仁杰仔细捡起碎金箔展开来看，形状虽毁，但隐约能辨出原是完整的一片金符，可能是萧灵蕴发出去的金符被收回来后暂放于此。

    

    “这口棺材专门存放金符。阴九娘不仅仅是藏尸和传信，她还替萧灵蕴保管金符。手下人的金符，发出去之前、收回来之后，都放在这里。”狄仁杰把想法一说，李元芳立即想到屠千军，“他死后金符被收回，说不定就是拿到了这里。”

    

    狄仁杰又在棺材内壁最深处摸到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用牛皮做封面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人名、日期和数额——

    

    “腊月十八，收王剃银三百两。经手人：柳。” “腊月二十三，支赵捕头银五十两。事由：城门换岗时间调整。” “正月初三，收钱主簿银两百两。经手人：魏。” “正月十五，支梁千总银一百两。事由：押粮路线变更。” “二月初八，支崔师爷银五百两。事由：黑松林周边封山令撤销。”

    

    一页一页翻下去，每一页都触目惊心。这册子记录着萧灵蕴在幽州城内收买的所有官员和守将。赵捕头、钱主簿、梁千总、崔师爷——这些名字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都是握有实权的中下层官吏。捕头负责城门盘查，主簿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