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后，他勒住马，对李元芳道：“今晚再来。马厩后面那间旧库房，那块被磨亮的青砖下面一定有东西。王德贵说那间库房废弃不用，但他亲自保管着那扇门的钥匙——一个驿丞亲自保管废弃库房的钥匙，这本身就不正常。”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现在就杀回去？”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急。王德贵现在刚松了一口气，警戒心最低。但他白天肯定会让人盯在外面，看我们走了没有。我们先回城，处理柴房里那个黑衣人。今晚带上沈涛和潘越，四个人足够了。”

    

    回到城里后，狄仁杰换下官袍，穿上便装，和李元芳、曾泰一起回到书房。曾泰把今天在官驿查账时的几处异常一一记录在案——赵六，官驿经手人，前年九月和去年四月的两笔账目都对不上，加起来折银至少二百两。这只是被发现的，没被发现的还不知有多少。

    

    狄仁杰道：“这赵六是个突破口。王德贵把所有的假账都让赵六经手，说明这个人知道很多内幕。找到赵六，也许能挖出更多关于官驿和武承嗣之间的秘密。”

    

    李元芳道：“那今晚去官驿，要不要直接把赵六也抓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先不抓。今晚的目标是那间旧库房。找到证据之后，再抓人不迟。”

    

    傍晚时分，沈涛和潘越从赵文昌外宅回来禀报——他们盯了一天，进出那座宅子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昨晚从官驿出去的那个信使，清晨出来买了些炊饼又回去了；一个是赵文昌本人，午时到了宅子，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还有一个是个穿灰衣的中年人，未时正从后门溜进去，待了一炷香的工夫就出来了。潘越跟了他一段，发现他进了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但很快就从民宅的后门溜走了，跟丢了。

    

    “城西哪条街？”狄仁杰问道。

    

    潘越道：“柳条巷，倒数第三家。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

    

    狄仁杰把柳条巷记在心里，对沈涛和潘越道：“你们先吃饭，今晚还要再出去一趟。”

    

    天一擦黑，狄仁杰带着李元芳、沈涛、潘越和仁阔四人，换上了夜行衣，摸黑出了城门。五个人没有骑马，步行沿着官道往西走了五里，远远看见了官驿的灯光。

    

    狄仁杰让沈涛和潘越在官驿外围接应，自己带着李元芳和仁阔从官驿后面的矮墙翻进去。三个人贴着墙根摸到马厩后面那排旧库房，门还是白天那把锁，但旁边多了一个守卫，挎着腰刀来回走动。

    

    李元芳捡起一块石子扔到对面的草垛上，守卫听见动静转身往草垛方向走去。趁这工夫，李元芳一个箭步窜到门边，链子刀在锁头上轻轻一撬，锁开了。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三人闪进旧库房，李元芳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那是狄如燕在幽州时给他的，珠子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借着夜明珠的光，看见白天狄仁杰用脚尖划过的青砖。仁阔蹲下身，用手指扣住砖缝轻轻一掀，青砖被掀了起来。砖下面是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用一把小铜锁锁着。

    

    李元芳用链子刀的刀尖插入锁孔轻轻一拨，铜锁应声而开。狄仁杰打开箱子，里面是两本用牛皮纸包着的账册和几封信。他拿起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第一页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钱粮账册——这是一本路引发放记录。每一页都详细记载着何时、何人、持何种身份文书、领取了去哪里的路引。其中大量路引的领取人姓名栏里都只写了一个“王”字。王，就是王福。王福是萧灵蕴在京城联络点的负责人，他能在官道上畅通无阻，正是因为王德贵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官驿路引。

    

    再翻几页，又出现了一个更触目惊心的记录——有一批路引的领取人姓名是空白的，数量多达数十张。空白路引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用这些路引伪装成合法官员通行全国，无人能核查其真实身份。而发放这些空白路引的签押人一栏，赫然盖着魏王府的章。

    

    李元芳接过账册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狄仁杰继续翻开第二本账册，这本更直接，是银钱收支——每笔银钱后面都标注了一个“魏”字。王德贵利用官驿的钱粮漏洞将银子洗到赵六手里，再由赵六送往魏王府。这些年来，经他手流入魏王府的银子少说也有数万两之多。

    

    狄仁杰把两本账册和几封信全部收进怀里，让仁阔把青砖盖回去恢复原状。三人悄然退出库房，重新锁好门，沿着来路翻出官驿后墙。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官驿里的人毫无察觉。

    

    回到小院后狄仁杰把账册摊在桌上，对曾泰说现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