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朗和肖豹就从城外官驿回来了。两人一身露水，马腿上都沾满了泥。李朗进了院子，看见李元芳正在打拳，便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李元芳打完一套拳，接过张环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道：“怎么样？”

    

    李朗道：“王德贵一夜没睡。”

    

    “没睡？”

    

    “是。我和肖豹蹲在官驿对面的树林里盯了一宿。王德贵房里的灯整夜亮着，窗纸上能看到人影来回走动。天快亮的时候他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东南方向发呆。后来驿卒起来喂马，他又回了屋。从头到尾没有烧过任何东西，也没有往外面送过任何东西。”

    

    李元芳皱起眉头，道：“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

    

    肖豹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寅时刚过，官驿侧门开了一下，钻出来一个人。那人没有骑马，徒步往北走了。卑职远远跟了一段，他进了城北一座宅子的后门。那宅子门口没有挂牌匾，但卑职认得那座宅子——那是赵文昌的外宅。”

    

    “赵文昌？”李元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千牛卫副将，武承嗣的贴身副手。昨天在城南拦狄仁杰马车的那个栗色武官公服的黑面汉子。

    

    李元芳让李朗和肖豹先去歇着，自己去了书房。狄仁杰已经起床了，正在翻阅昨晚挑出来的那批卷宗。曾泰在旁边磨墨，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没睡够。

    

    李元芳把李朗和肖豹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狄仁杰听完后放下卷宗，道：“王德贵一夜没睡，但没有销毁任何东西。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还没有收到武承嗣的灭口指令——或者收到了，但他有自己的打算。第二，他手里一定有东西——如果没有东西，他不会紧张到整夜不睡，更不会派人去赵文昌的外宅通风报信。”

    

    曾泰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道：“恩师，那咱们今天去官驿，要不要直接拿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先查。用驿政巡查的名义，查他的马匹账册、驿卒名册、钱粮收支。如果他手里真的有重要证据，这些东西一定会在账册上留下痕迹。找到痕迹，再拿人不迟。”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派人暗中盯着赵文昌的外宅。昨晚从官驿出去的那个人，应该是王德贵的亲信。他去找赵文昌，说明王德贵和赵文昌之间有一条秘密联络线。这条线的两端——王德贵和赵文昌——都不要动，让他们继续联系。我们只需要在中间截断他们的信使，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李元芳道：“卑职让沈涛和潘越去盯赵文昌的外宅。”

    

    狄仁杰点了点头，又问道：“昨晚抓的那个黑衣人审了吗？”

    

    李元芳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按大人的吩咐，让他在柴房里关了一夜。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狄仁杰站起身，道：“走，去看看。”

    

    柴房的门锁被打开，清晨的阳光照进黑洞洞的柴房，黑衣人靠在柴堆上，闭着眼睛，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微微颤动——不是真睡，是在装睡。他的手铐和脚镣完好无损，嘴里的布也没有被吐出来。

    

    狄仁杰在他面前蹲下，示意李元芳取下他嘴里的布。布一拿开，那人干呕了两下，大口喘气。

    

    “本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可以少吃些苦头。”狄仁杰的声气很平淡，“第一，谁派你来的？第二，派你来做什么？第三，你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是谁磨掉的？”

    

    那人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干笑。他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狄仁杰，道：“狄大人，你抓了我，你以为你就赢了？魏王在京城经营多年，不是你一个狄仁杰能扳倒的。我今晚没回去，魏王自然会知道我出事了。他会怎么做，你猜得到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继续道：“他会把所有可能牵连到他的线全部切断。官驿、吏部、禁卫——只要他嗅到一丝风声，他宁可自断臂膀也不会让你抓住把柄。你抓了我，恰恰是帮了他。因为我就是他的一只臂膀——你帮我断了，他反而更安全了。”

    

    李元芳听到这里，一巴掌拍在柴堆上，木柴哗啦啦塌了一地，怒道：“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那人被木柴砸了一下，脸上却还在笑。他不再说话了，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狄仁杰站起身，对李元芳道：“他说的不是假话。武承嗣确实在自断臂膀。昨晚我们抓了他一个探子，今天天刚亮他就切断了和官驿的联系——这说明他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