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没有血痕——他没有自尽。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看见李元芳进来，他站起身，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道：“李将军，本王这个位置，你盯了很久了吧。”

    

    李元芳没有说话，示意身后的千牛卫上前给武承嗣戴上镣铐。

    

    武承嗣伸出双手，没有任何反抗。镣铐扣在手腕上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道：“其实本王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李元芳亲自押着武承嗣出了禁卫大营。营门口，左右威卫的士兵看见了被镣铐锁住的魏王，都愣住了。武承嗣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囚车停在营门外，四角挂着灯笼。武承嗣被扶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禁卫大营的灯火，然后收回目光，坐进囚车里，再也没有回头。

    

    大理寺的大牢比幽州大牢深得多。牢门一道接着一道，每道门前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狱卒。武承嗣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手脚戴着特制的铁镣，活动范围只有三步长。他的对面牢房里关着萧清远，斜对面关着冯师爷。三个人面面相觑，却隔着铁栏，谁也碰不到谁。

    

    狄仁杰没有亲自去大理寺，他站在贞观殿外，看着远处宫墙下被押解的武承嗣消失在夜色中，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曾泰从尚书省赶回来，在马车旁等着他。狄仁杰睁开眼睛，对他说道：“武承嗣被收押之后，魏王府和官驿系统需要彻底清洗。你明天就拟一个名单——所有和魏王府有过关联的官员，不管官职大小，全部暂调闲职。”

    

    曾泰应了一声，又问道：“恩师，武皇那边，会不会因为武承嗣是亲侄子而网开一面？”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会。武皇今天在殿上说了一句话——她今年六十六了，这江山她想交给太子。武承嗣是她百年之后太子镇不住的人之一。她今晚下旨革职收押，不是被逼无奈，而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望着远处宫墙上摇曳的灯火，没有再说话。夜风穿过宫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石板地面上轻轻打着旋。曾泰和李元芳站在他身后，谁都没有出声。贞观殿的殿门在风中微微开合，隐约可见殿内那盏长明灯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