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出了大理寺大牢。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云层压得很低。李元芳一边走一边道：“大人，如果突厥人真的动手，幽州首当其冲。如燕一个人留在那里，会不会——”

    

    狄仁杰道：“王孝杰的边军有八千人，如燕在那边帮他盯暗哨。只要防守不出漏洞，突厥人想从幽州突破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说得对，如燕一个人在幽州人手不够。这样——你让齐虎明天带一队千牛卫去幽州支援她。顺便把萧清远和赵文昌交代的突厥内应名单带给王孝杰，让他在幽州城里暗中排查。”

    

    回到尚书省专案房后，曾泰已经把清洗名单递上去了。兵部尚书武攸宁正坐在狄仁杰的签押房里等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见狄仁杰进来，站起身道：“狄公，这次清洗涉及兵部好几个要紧的职位——幽州转运使、蓟州守备、营州参将。这三人若同时调离，幽州防线空缺太大，万一边境有变谁来顶？”

    

    狄仁杰把刚写好的一份边境布防临时调整方案推到他面前，道：“幽州转运使由王孝杰暂代，蓟州守备由李元芳亲自去坐镇几天，营州参将先从左右威卫调两个副将过去补充。这只是临时安排，等大理寺审完武承嗣后再正式任命。”

    

    武攸宁翻开方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他合上方案，道：“狄公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了，兵部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只是李将军去蓟州坐镇——千牛卫这边谁来管？”

    

    李元芳在旁边接话道：“千牛卫日常事务由张环暂代。重要军务由狄公直接调度。”

    

    武攸宁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边境布防的细节，便带着方案告辞了。

    

    武攸宁走后，曾泰把清洗名单整理好送去尚书省存档。狄仁杰在桌前坐了片刻，将最后一份呈送给武则天的奏折写好，亲自盖上漆封印，让张环送进宫里。

    

    安排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李元芳守在书房外，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第二天天还没亮，齐虎就整好了队伍，带着三十名精锐千牛卫，每人配了两匹马和足够跑三天的干粮，往幽州方向出发了。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离去。马蹄声消失在巷子尽头后，曾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恩师，您让齐虎带给如燕的信，写了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告诉她——幽州的风要变了，让她和王孝杰提前做好迎风的准备。”

    

    曾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恩师，武承嗣的案子虽然移交给大理寺了，但宫里还没有定他的罪。您觉得，武皇会杀他吗？”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被晨风吹散又聚拢的云层。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武承嗣毕竟是武家的人，武则天杀过的武家人不在少数，但每一次杀都是因为她认为对方威胁到了她的权力。而武承嗣已经失势，是否还需要杀——这个决断只有武则天自己能做。

    

    远处传来钟鼓楼的晨钟声，沉闷地敲了三下。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