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沟的线索断了之后，李元芳没有立刻回蓟州城。

    

    他让张环和沈涛在村外等候，自己又折回老秦家的院子。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堂屋，灶台上的薄灰在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李元芳蹲下身，用手指在灶台边缘抹了一下——灰的厚度很均匀，没有被人二次翻动的痕迹。这说明撬锁的人走后，再没有人来过。

    

    他在堂屋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屋梁、墙角、门槛。老秦走得匆忙，但并不是慌乱逃窜的那种匆忙。屋里的东西虽然少，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连灶台上的碗筷都码放得一丝不苟。这说明老秦在离开之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不是被人胁迫，而是主动配合。

    

    李元芳走到院子里，院子不大，靠墙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柴火垛旁边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他往井里看了看，水面映出一小片圆形的天光。井壁上有一块石头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浅一些，像是最近被人搬动过。

    

    他伸手试了试那块石头，是松的。他把石头抽出来，后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壁龛。壁龛里放着一个油纸包。李元芳把油纸包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往来录”。

    

    账册里记录的不是银钱收支，而是人名和日期。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加上一个日期，后面缀着简短的一个字或两个字。李元芳翻了十几页，发现这些名字里有一些他见过——在萧清远和赵文昌的供词里出现过，都是幽州和蓟州一带的商人、驿卒、码头工头。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最近的一笔记录：“十一月十九，野狐峡北岸，阿史那部三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船已备，货在途。”

    

    李元芳把账册揣进怀里，将石头塞回原位，快步走出院子。

    

    回到村外，张环迎上来问：“将军，有什么发现？”

    

    李元芳翻身上马，道：“老秦不是跑了，是被人接走的。他在野狐峡给突厥人准备了一条船。”他抖了抖缰绳，“先回蓟州，等王将军的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三人催马往蓟州方向赶。路上李元芳一直在想那本账册上的记录——十一月十九，也就是三天前。如果突厥人三天前就已经在野狐峡北岸集结，那么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在野狐峡附近建立了临时营地。狄大人说突厥人可能从青山口正面牵制、野狐峡侧翼偷袭，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完全正确。

    

    回到蓟州城已是午后。李元芳刚进城就接到了王孝杰从幽州发来的急信，信中说幽州方面已经按名单秘密控制了十一名突厥内应，其中两人身上搜出了未送出的密信，内容涉及蓟州兵力部署和青山口烽燧的守军数量。王孝杰在信末加了一句：“这些人供出了一个叫‘北院大王’的人，说他是默啜可汗派驻幽州的总联络人。此人的身份还在追查中，但有线索表明他与蓟州码头有关。”

    

    李元芳看完信，对张环道：“北院大王——突厥人的官职名称。默啜手下有左右厢、南北院的设置，北院大王是仅次于可汗和特勤的高级将领。如果这个人真的潜伏在蓟州，那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先把码头上的人控制起来？”

    

    “来不及了。”李元芳摇头道，“老秦已经走了七八天，码头上的人如果有问题，早就接到了转移的命令。现在去查码头，只会打草惊蛇。”他把信折好收起，“等援军到了，我们先去野狐峡摸一遍地形。账册上写着‘船已备，货在途’，那条船还在野狐峡，如果能找到那条船，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突厥人的临时营地。”

    

    傍晚时分，王孝杰从幽州抽调的三百精兵抵达蓟州。带队的副将姓石，单名一个勇字，是王孝杰手下的得力干将。石勇身材魁梧，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拉到右下巴，说话嗓门大得像打雷。他见了李元芳就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李将军，王将军让末将带三百弟兄听候调遣。王将军说了，一切以李将军马首是瞻，刀山火海末将也跟您闯。”

    

    李元芳让他把三百人分作三队，一队留守蓟州城中协助守备，一队开赴青山口增援烽燧，剩下一队随他行动。石勇二话不说就下去安排了。李元芳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心想王孝杰带出来的兵果然都是硬茬子。

    

    当晚，李元芳把张环、沈涛和石勇叫到城楼上的签押房里，铺开蓟州地形图，把野狐峡的位置指给他们看。

    

    “野狐峡在蓟州以北大约四十里，桑干河上游。”李元芳用指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峡谷全长大约三里，最窄的地方只有三丈宽。两侧都是断崖，崖顶距离河面大约有二十丈。河水流速在峡谷里会骤然加快，船只进去就很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