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元芳带着张环和五十名精兵回了蓟州城。

    

    城门刚开，守门的兵士正打着哈欠换岗。李元芳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去了蓟州守备衙门。守备姓卢，单名一个正字，四十出头，在蓟州做了六年守备，对城里城外的情况都熟得很。卢正刚起床洗漱，听说李元芳来了，连脸都没擦干就跑了出来。

    

    “李将军，这么早——”卢正话说到一半，看见李元芳的脸色，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元芳把野狐峡探到的情况简要说了，卢正的脸色越听越白。三十个内应潜伏在蓟州城里，随时准备开城门迎接突厥人——这种事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李将军，下官这就去封城搜查！”卢正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元芳一把拽住他：“卢守备，封城是最后一步。现在北院大王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计划，如果贸然封城，等于是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会立刻改变计划，到时候我们就更被动。”

    

    卢正定了定神，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暗中排查。”李元芳道，“先从城门守备查起。你手下的城门守军花名册拿来我看。”

    

    卢正亲自去签押房取了花名册。花名册厚厚一本，记录了蓟州城四座城门的三百守军的姓名、籍贯和服役年限。李元芳没有看别的内容，直接翻到北门的部分。野狐峡在北面，突厥人如果从野狐峡方向过来，首先要突破的就是北门。内应最可能布置在北门的守军里。

    

    北门守军一共八十人，分三班轮值。李元芳挨个看过去，目光在一个叫“赵大柱”的名字上停了一下。这个赵大柱的服役年限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前正好是幽州军饷被劫的时间节点。他又看到几个服役年限不足半年的名字，也在同一个时间段入的伍。

    

    “卢守备，这些新招的兵是什么来历？”

    

    卢正凑过来看了看，道：“这批兵是幽州司马府推荐过来的，说是因为边防空虚，从幽州民壮里选了一批补充各城守军。手续齐全，有司马大人的亲笔批文。”

    

    李元芳心里一动。幽州司马——魏承恩。在狄仁杰掌握的情报里，魏承恩是已经被查出和武承嗣有来往的官员之一，但因为牵涉面太广，狄仁杰还没有动他。如果这批新兵是魏承恩安排进来的，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这批人现在都在什么岗位上？”李元芳问。

    

    卢正翻了翻值勤簿，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北门夜班——十六个人全是这批新兵。”

    

    李元芳和张环对视了一眼。北门夜班全是一批来路不明的新兵，而且这批人都是通过魏承恩的关系安排进来的——这绝不是巧合。

    

    “卢守备，北门夜班的换防时间是？”

    

    “酉时换岗，值到次日卯时。”

    

    “今天先不动他们。”李元芳合上花名册，“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老兵，暗中盯住这十六个人。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着就行。我去信给狄大人，请大人查一查魏承恩的底。”

    

    与此同时，幽州城里的气氛比蓟州还要紧张。

    

    王孝杰接到沈涛带回的情报后，连夜调整了布防。青山口方向增派了两百人，加上之前派去的两百人和原有的五十人，青山口烽燧的守军达到了四百五十人。营州的八百骑兵也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青山口，在烽燧后方三里处扎营，随时准备支援。

    

    但王孝杰最头疼的不是青山口，而是蓟州城里的内应问题。他收到李元芳的密信后，立刻派人对魏承恩进行了秘密监控。监控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魏承恩这两天频繁出入幽州城西的一家茶肆，而那家茶肆的老板正是之前被抓的内应名单上出现过的人物。

    

    “这个王八蛋！”王孝杰把密报往桌上一拍，“大帅在京城查武承嗣，他在幽州给突厥人当内鬼！老子这就去把他抓来！”

    

    沈涛拦住他道：“王将军息怒。魏承恩是朝廷命官，没有狄大人的手令，我们不能擅自抓捕。而且现在抓了他，北院大王马上就会知道事情败露。不如先控制起来，等狄大人的指示。”

    

    王孝杰喘了几口粗气，也知道沈涛说得有理。他压下火气，写了一封加急密信，把魏承恩的可疑行径详细写了，派人快马送往洛阳。同时他调了二十名亲兵，暗中把魏承恩的宅邸围了起来，只等狄仁杰的命令一到就动手。

    

    洛阳，尚书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