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店的线索一起发往幽州给王孝杰，同时抄送一份给洛阳的狄仁杰。

    

    信写完发走之后，李元芳在签押房里来回踱了几圈，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理了一遍。

    

    三年前周铁城的军饷被劫案，是黄金骷髅案的开端。孙安在调运清单上签了字，魏承恩负责调查但不了了之。两年前孙安开始固定北门夜班的名单，为突厥人打开城门做长期准备。一个半月前，孙安批准了三辆免检的盐车从北门进入蓟州——那三辆盐车里装的很可能不是盐，而是武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现在孙安跑了，留下了一封认罪信和一个新的线索——城西纸马店后院地窖。信上说“北院”在纸马店后院地窖。这个“北院”是指北院大王本人，还是指北院大王的手下？

    

    张环从“一壶春”茶馆回来，带回了一个新消息。茶馆老板说孙安确实是常客，每隔三四天就去一次，每次都是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位置。那个位置靠着后窗，后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茶馆老板记得，经常有一个穿黑衣的瘦高个在孙安喝茶的时候从后窗递东西进来——有时候是一封信，有时候是一个布包。老板没看清过那个瘦高个的脸，只记得他的口音很怪，说话带着一股关外的腔调。

    

    李元芳立刻想到了野狐峡崖洞里那个穿黑衣的瘦高个——那个会说汉语的突厥人。时间对得上，特征也对得上。如果瘦高个就是北院大王和孙安之间的联络人，那么孙安并不是直接和北院大王接头，而是通过这个瘦高个传递信息。这层中间人的存在，保护了北院大王的身份。

    

    但孙安留下的信直接指向了城西纸马店。这说明孙安知道北院大王的藏身之处——或者至少知道北院大王的一个重要据点。纸马店这种地方平时人迹罕至，门口堆满了纸人纸马纸钱，阴气森森的，普通百姓都绕着走。用来做秘密据点的确是个好选择。

    

    “张环，把石勇叫来。”李元芳道，“带上二十个精兵，换便装，分批到城西纸马店附近集合。不要打草惊蛇——纸马店里如果真有人，让他们跑了就前功尽弃了。”

    

    张环道：“将军，要不要等天黑了再动手？”

    

    李元芳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城里的早市正在热闹的时候。大白天去围捕纸马店，目标太明显，的确容易惊动里面的人。但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孙安昨天下午就跑了，北院大王会不会已经知道孙安暴露了？如果知道了，纸马店现在可能已经人去楼空。

    

    他犹豫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不等天黑。现在就动手——但动作要快，要安静。你带十个人从正面进去，石勇带十个人绕到后巷堵住后门。我从前门跟你们一起进去。”

    

    城西纸马店开在一条冷清的巷子里，两边的铺子都是卖香烛纸钱的，整条街没有几个行人。纸马店的招牌已经褪了色，“福寿纸马”四个字斑驳得几乎看不清。店门虚掩着，门口堆着几个纸扎的金童玉女，脸上的油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张环带着十个精兵贴着墙根摸到了店门口。石勇那一队人已经从后面绕过去了。李元芳朝张环点了点头，张环一把推开门，带人冲了进去。

    

    店里没有人。前堂堆满了纸扎的各种物件——纸马、纸轿、纸元宝、纸房子，阴森森地挤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浆糊和冥纸的味道。张环在前堂搜了一圈，发现柜台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往后面的院子。

    

    李元芳拔出链子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他推开门进了后院。院子不大，三面是房，中间一口天井。天井里晒着几张刚糊好的纸人，纸人身上的浆糊还没干透，在风中微微晃动。

    

    石勇带着人从后门翻了进来，两路人马在院子里会合。院子里也是空的，没有人影。但灶房里的灶台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茶，茶还是温的。

    

    李元芳摸了摸碗沿，低声道：“人刚走。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他扫视着院子里的三间房，目光落在最里面那间堆杂物的柴房上。柴房的地上有一块木板，木板的颜色和周围的地面不太一样——周围的泥地是黑灰色的，木板却是暗红色的，上面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张环上前掀开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地窖。

    

    李元芳取过一支火折子，率先下了地窖。梯子很陡，下了七八级才到底。地窖不大，大约一丈见方，四壁用青砖砌了，地上铺着草席。墙角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散落着几张纸和一支毛笔。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张简易地图，上面用炭条标注了蓟州城四座城门的守军分布和换防时间——详细到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和换岗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