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城楼上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天还没亮透，东方天际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青色，城里的公鸡零零星星地开始打鸣。他用冷水搓了一把脸，把张环叫了起来。

    

    “走，去守备衙门。”

    

    两人到守备衙门的时候，卢正已经在签押房里等着了。卢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宿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堆文书，都是蓟州守备衙门近三年的档案卷宗。

    

    “李将军，下官昨晚回去想了很久。”卢正揉了揉眼睛，“您说主簿可能有问题，下官就把孙主簿经手过的所有文书都调出来看了一遍。还真让下官发现了一件事。”

    

    他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摊在李元芳面前。卷宗封皮上写着“蓟州城防换防录”，下面标注的年份是两年前。

    

    “这是两年前的换防记录。当时幽州都督府下令重新编制边境各城的换防规则，要求每月的换防名单须经过主簿审核后报守备批准执行。这个规矩本身没有问题，但下官仔细对了一下——从两年前开始，北门夜班的换防名单就从来没有变动过。”

    

    李元芳接过卷宗翻看。果然，从两年前的那个月开始，北门夜班的名单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名字。即便偶尔有人生病或者调离，补上来的人也很快就重新固定下来。这在整个蓟州四门的换防记录里是独一无二的——其他三座门的夜班名单都会定期轮换，只有北门雷打不动。

    

    “孙主簿怎么解释这件事？”李元芳问。

    

    “下官还没来得及问他。”卢正压低了声音，“昨晚接到您的提醒后，下官就多了个心眼——先查了文书再去问人。孙主簿昨天傍晚就告假回家了，说是家里老母亲生病。下官派人去他家里找，他家里没人，邻居说他昨天下午背着一个包袱出了门，往城南方向走了。”

    

    李元芳眉头一紧。昨天下午——那正好是他和卢正讨论城门换防之后不久。当时签押房里只有他和卢正两人，如果孙主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完全来得及逃走。

    

    “签押房的隔壁是什么房间？”

    

    卢正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变了：“签押房隔壁是...是文书存档室。中间隔的是一道木板墙，墙上有个气窗。如果站在存档室里靠着气窗，能听到签押房里的说话声。”

    

    李元芳和张环同时站了起来。李元芳快步走出签押房，推开隔壁文书存档室的门。存档室不大，四壁都是木架子，上面堆满了卷宗和账册。靠签押房的那面墙上果然有一个气窗，气窗下面放着一张矮凳。矮凳上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和房间里其他地方落满的灰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环蹲下来用手指在矮凳面上抹了一下，举到鼻子边闻了闻：“没有灰。这张凳子最近被人用过，而且就在一两天之内。”

    

    李元芳环视着存档室，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角落的木架上放着一摞账册，账册的排列方式和架子上其他卷宗不一样——其他卷宗都是竖着排放，这一摞却是横着叠放的，看起来像是匆匆塞回去的。他走过去把账册抽出来，翻了几页，发现是一本蓟州城门物资进出记录。记录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十月廿三，北门入盐车三辆，未查。”

    

    十月廿三——那是一个半月前。李元芳记得很清楚，就在那几天，幽州那边又发生了一起军饷被劫案。虽然劫案发生在幽州境内，但被劫的军饷是从蓟州这边调运过去的。

    

    他拿着纸条给卢正看。卢正的脸彻底白了：“这批盐车是孙主簿亲自批的免检。下官当时还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查，他说都是老主顾送官盐，没有必要耽误时间。”

    

    “盐车。”李元芳道，“如果盐车里装的不是盐呢？”

    

    卢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元芳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对卢正道：“卢守备，孙主簿现在已经不在城里了。他肯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所以提前跑了。你立刻派两队人——一队往南追，一队去幽州方向堵截。他背着一个包袱走路，走不快，如果他是昨天下午走的，最多走出三四十里地。”

    

    卢正连声答应，转身去调派人手。

    

    李元芳又叫住他：“等等。孙主簿在蓟州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平时常去的地方？”

    

    卢正想了想，道：“孙主簿在蓟州没有什么亲戚，平时也不怎么和人交往。不过下官记得他每隔几天就会去城南的一家茶馆喝茶，那家茶馆叫‘一壶春’，开了有些年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