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低声道，“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麻烦是麻烦，但方向越来越清楚了。”李元芳用没受伤的左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孙安留下了纸马店的线索，钱通的暗室被发现了，魏承恩送出的信被截了一封——虽然另一封没截到，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这三个人都是北院大王布局了三年的棋子，现在一下子全暴露了。北院大王就算藏得再深，也已经被挖掉了三颗牙。没有牙的狼，咬不死人。”

    

    张环把纱布扎好，道：“可是狼还有爪子。青山口的三千突厥骑兵，野狐峡的两百精锐——这些才是北院大王真正的杀招。如果魏承恩的信真的送到了默啜手里，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张环说得对，北院大王的真正力量不在城里，而在城外。城里的内应只是配合，真正决定胜负的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攻防战。如果突厥人提前动手，青山口的守军能挡多久？营州的八百骑兵已经到位了，但八百对三千，野战依然是劣势。野狐峡的两百突厥精锐虽然人少，但如果他们趁乱渡河从北面偷袭蓟州城，城里的内应再趁乱呼应，局面就会非常被动。

    

    “张环，你去一趟青山口。”李元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青山口的位置，“告诉营州参将和青山口守将，突厥人可能提前动手。从现在开始，青山口全线戒备，斥候往外延伸三十里侦察。一旦发现有突厥骑兵的踪迹，立刻点燃烽火，同时派快马回报蓟州和幽州。”

    

    “末将领命。”

    

    “还有——让青山口守将在烽燧周围多布几道绊马索和鹿角。突厥骑兵的优势是冲击力，只要挡住第一波冲锋，后面的仗就好打了。”李元芳的手指从青山口移到野狐峡，“野狐峡这边，石勇的伏兵已经布置好了。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各有三处伏击阵地，弩手和滚木擂石都准备好了。那两百突厥精锐只要进了峡谷，就别想活着出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环，道：“去吧。路上小心。”

    

    张环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李元芳坐回椅子上，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把桌上的地图又看了一遍。地图上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每一处关隘、每一处伏击点、每一处兵力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狄仁杰在洛阳制定整体战略时画的图，王孝杰和他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调整。整体来看，蓟州方向的防守虽然兵力不多，但胜在地形有利和提前布防。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挡住突厥人的进攻是有把握的。

    

    但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想通——北院大王到底藏在哪里？

    

    孙安在信里说“北院在城西纸马店后院地窖”，但纸马店的地窖里并没有北院大王本人，只有一批军饷和武器。地窖里的矮桌上确实有地图和内应名单，说明北院大王确实在那里待过，但那碗喝了一半的茶还温热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从地窖的痕迹来看，北院大王至少在纸马店里住了一段时间，但他在孙安逃跑的同时就撤走了——说明他有一套独立于孙安和魏承恩之外的情报渠道，能够提前知道危险。

    

    李元芳回想着从野狐峡崖洞里听到的对话。瘦高个对壮汉说“北院大王的人已经在蓟州城里安置好了”——这句话说明北院大王的身份不同于普通的突厥内应，他不是被安插进来的人，而是安置别人的人。他手里掌握着一批人，这批人分布在蓟州城的各个关键位置。孙安是其中之一，那十六个北门新兵也是其中之一，名单上的另外十一个人也是其中之一。但北院大王本人不在这些人里面。

    

    他必须在突厥人动手之前找到北院大王。否则不管仗打成什么样，只要北院大王还潜伏在城里，蓟州的危险就永远不会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