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漆黑一片，空气又潮又闷，带着一股腐烂的泥土味。李元芳弯着腰往前走，火折子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四步的距离。地道很窄，两壁的土墙上不断有碎土簌簌往下掉，头顶的木板支撑着上方的土层，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张环跟在后面，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握着刀。两人都不说话，脚步放得极轻，但在这死寂的地道里，每一下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三十步，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有人踩到了什么。李元芳立刻停住脚步，将火折子压到身后遮住光亮。地道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摩擦声，像是有人的肩膀蹭到了地道壁上。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大约在十步之外。

    

    李元芳慢慢地、无声地拔出了链子刀。刀刃出鞘时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在地道里格外刺耳，但他已经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听到了——这个距离，对方肯定已经知道有人在追。

    

    果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再掩饰，是人在狭窄地道里拼命奔跑的声音。李元芳也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火折子的光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土壁上。

    

    地道开始拐弯，一个急弯接着又一个急弯。李元芳在转弯时差点撞到壁上，他用手撑了一下继续往前追。前方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条地道是笔直往前的，前面的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李元芳。

    

    又拐过一个弯，火折子的光芒忽然照到了前面的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褐，头上裹着一条黑布，正猫着腰在地道里拼命往前钻。他的身形瘦高，动作很灵活，在狭窄的地道里像一条泥鳅一样滑溜。

    

    “站住！”李元芳喝道。

    

    前面的人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他忽然往左边一闪，消失在一个岔道口。李元芳追到岔道口，发现这条地道在这里分出了两条岔路——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往左拐。往左拐的那条岔道更窄，只有半人高，必须趴着才能钻进去。

    

    李元芳往岔道里照了照，隐约看到一双脚正在往深处缩。他没有犹豫，直接趴下来钻进了岔道。张环在后面急得喊了一声“将军小心”，也跟着钻了进来。

    

    这条岔道比主地道矮得多也窄得多，李元芳的肩膀几乎擦着两壁的土墙往前爬。前面的人爬得很快，已经把他落下了七八步的距离。李元芳咬着牙加快速度，肘部和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爬了大约二十步，岔道忽然变宽变高，进入了一个小小的土室。土室大约一丈见方，四壁用木板撑了，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李元芳刚从岔道口钻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一把匕首就从侧面刺了过来。

    

    他本能地往右一闪，匕首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割破了一层衣服。李元芳反手一刀格开匕首，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了一下。对方是个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窝深陷，正是他在野狐峡崖洞里见过的那个穿黑衣的突厥联络人。

    

    瘦高个一击不中，立刻后退一步，靠在土室的后墙上。他的匕首在身前横着，刀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在寻找下一次攻击的角度。他的眼睛在火折子的微光中像两颗暗红色的炭火。

    

    “你是突厥人。”李元芳站直了身子，链子刀横在身前，“北院大王在哪里？”

    

    瘦高个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忽然动了——不是向前，而是往侧面一滚，掀开了墙角的一个木箱盖子。木箱里不是金银，而是一捆引线。引线已经被点燃了，火星正沿着引线往墙角窜去。

    

    李元芳瞳孔一缩。墙角堆着的几个木箱——如果里面装的是火药——

    

    他来不及多想，飞身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燃烧的引线，徒手将火捻子掐灭。火焰烫在手心里发出嗤的一声响，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李元芳闷哼一声，手掌心已经烧出了一片焦黑。

    

    趁着这一瞬间的分神，瘦高个已经钻进了土室另一侧的岔道口，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黑影。张环从岔道里钻出来，举刀要追，被李元芳一把拽住。

    

    “别追了。”李元芳咬着牙，“先看看这些箱子里是什么。”

    

    张环用刀撬开墙角的一个木箱，火折子往里一照，脸色骤变。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油纸包，每个油纸包外面都印着官府的朱砂封记——那是朝廷军饷专用的封装样式。张环又撬开另外几个箱子，里面是更多的油纸包，还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