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赶到南门城楼的时候，伙夫吴老九正把粥锅放在城垛上，用木勺搅着锅里浓稠的米粥。白汽升腾，肉香四溢。几个值夜的兵士已经围了过来，手里端着粗瓷碗，等着喝一碗热粥暖暖身子。夜风很冷，城楼上的火把被吹得东摇西晃，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不定。

    

    “别喝！”李元芳一声断喝，人已经掠上了城楼台阶。

    

    围在粥锅边的兵士们愣住了，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吴老九手里的木勺顿了顿，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但他的眼睛里已经闪过了一丝极快的东西——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被人识破之后的冷厉。

    

    李元芳大步走到粥锅前，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米粥浓稠，肉丁切得很碎，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单从外观上看，这碗粥没有任何问题。他端起一碗粥凑到鼻子边闻了闻，肉香浓郁，但肉香下面确实压着一股极细微的苦味，如果事先不知道有毒，在这种大冷天的夜里，谁也不会在意。

    

    “吴老九。”李元芳把碗放下，盯着伙夫的眼睛，“你在南门做了两年饭，天天给弟兄们送吃送喝，弟兄们都把你当自己人。你就是这么当自己人的？”

    

    吴老九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把木勺缓缓放进锅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了城垛上。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围裙下面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塞了抹布。

    

    “李将军说笑了。”吴老九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伙夫在跟官爷赔笑，“小老儿在城楼上做了两年饭，从来没人在粥里喝出过毛病。您要是嫌粥不好，小老儿这就端回去重做。”

    

    他说着伸手去端粥锅。李元芳的链子刀比他快，刀刃出鞘的声音还没落，刀尖已经抵在了吴老九的手腕上。

    

    “我没说粥里有毒。”李元芳的声音很平静，“我只说了别喝。你是怎么知道我要说粥里有毒的？”

    

    吴老九的手僵在半空中。围在旁边的兵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扔下碗拔出刀，将吴老九团团围住。其中一个老兵端起那碗粥凑到火把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边嗅了嗅，脸色骤变：“李将军，粥里有一股苦味！像是...像是砒霜的味道！”这个老兵年轻时在药铺做过伙计，认得砒霜的气味。

    

    吴老九脸上的和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狠厉。他的右手猛地从围裙下面抽出来，手里攥着的不是抹布，而是一把短柄手斧。斧刃在火光中闪了一下，直奔李元芳的面门劈来。

    

    这一斧来得又快又狠，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伙夫能使出来的力道。李元芳侧身让过斧刃，链子刀顺势横削，刀锋在吴老九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吴老九闷哼一声，手斧脱手飞出，钉在了城楼的木柱上。他不退反进，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朝李元芳的面门撒去——纸包里是磨得极细的生石灰粉，在火把光中炸开成一团白雾。

    

    李元芳闭眼侧头，石灰粉从他耳边飞过去，擦过脸颊时留下一片火辣辣的刺痛。他的眼睛没有被迷住，但吴老九已经趁这一瞬间的间隙翻身上了城垛，纵身往城墙外跳了下去。

    

    城墙高三丈有余，一般人跳下去非死即残。但李元芳冲到城垛边往下看时，吴老九已经落了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卸掉了冲力，爬起来就往城南的黑暗中跑。他的腿脚利索得很，跑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伙夫。

    

    “守住城门！”李元芳对城楼上的兵士喊了一声，然后单手撑住城垛翻了出去。他在半空中用脚在城墙上一蹬减缓了下坠的速度，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化解了冲击力，起身就追。

    

    吴老九对城南的地形极熟。他跑的路线七拐八绕，穿过一片废弃的民房区，又钻进了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在沟底的碎石上一路狂奔。李元芳紧追不舍，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十几步左右。李元芳的轻功虽好，但吴老九对这一带的地形太过熟悉，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断墙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意想不到的出路。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破庙。庙门已经塌了，庙前的石狮子歪倒在地上，狮头上长满了青苔。吴老九一头钻进了破庙。李元芳追到庙门口时放慢了脚步，拔出幽兰剑，贴着庙门侧身往里看。

    

    破庙的正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殿中的佛像已经缺了半边脸，剩下的半边面孔在灯光下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佛像前面的供桌上放着几个包袱和一把出鞘的弯刀。供桌旁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蹬牛皮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幞头。看衣着打扮，像是一个颇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