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城门外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迹，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城池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他的目光扫过城里的街道，忽然定在了一个地方——城中心的钟鼓楼。钟鼓楼是蓟州城里最高的建筑，楼顶挂着一口大铜钟，平时用于报时和示警。如果钟鼓楼着了火，整个蓟州城都能看到。城里的百姓看到钟鼓楼起火会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会陷入恐慌，会四处奔逃。到时候城门一堵，街巷一乱，不用突厥人打，蓟州城自己就乱了。

    

    “沈涛，昨天夜里抓捕内应的时候，谁负责看守钟鼓楼？”

    

    沈涛翻了翻抓捕记录，道：“钟鼓楼不在抓捕名单上。那二十七个内应里没有人被安排在钟鼓楼附近。”

    

    李元芳心里一沉。他拿起桌上的弯刀，快步走出签押房。张环和沈涛紧跟在后。三人翻身上马，朝城中心的钟鼓楼飞奔而去。

    

    钟鼓楼是一座三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底层是砖石砌的基座，上面两层是木质的楼阁。楼顶的铜钟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楼下的门虚掩着，平时值守的兵士应该在里面。但门外的台阶上没有人，门口的兵器架上也没有兵器。

    

    李元芳推开门走了进去。底层是空的，只有墙上挂着一面旧鼓和几张告示。楼梯在角落里，通往二楼。他踏上楼梯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油灯的味道，也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刺鼻的、略带甜味的气息。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火药。

    

    他加快了脚步冲上二楼。二楼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油布包裹，每个包裹外面都露出一截引线。引线很长，从包裹里延伸出来，在地板上盘了几圈，然后汇合在一起，穿过楼梯口的缝隙往三楼延伸。引线还没有点燃，但火药已经就位了。十几个包裹的火药如果同时爆炸，足够把整座钟鼓楼连同周围几十丈内的建筑都夷为平地。

    

    张环和沈涛也冲了上来，看到满地的火药包裹，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张环蹲下来检查了其中一个包裹，伸手摸了摸油布，道：“火药是干的，最近才放上去的。引线上有蜡封——这是军用的火药，防潮防水，爆炸威力比普通火药大得多。”

    

    李元芳拔出幽兰剑，沿着引线的方向往三楼走。三楼是钟鼓楼最高的一层，四面开窗，铜钟就挂在屋顶的横梁上。阳光从四面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得整个三楼通亮。铜钟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缎长袍，腰束玉带，脚蹬牛皮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幞头。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瘦削，颧骨突出，眼眶深陷，一双眼睛里依然透着那种沉稳到近乎冷酷的镇定。他的右手捏着一支火折子，左手搁在铜钟的钟沿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钟壁，发出极轻极脆的金属声响。

    

    北院大王。

    

    “李将军比我想的来得快。”北院大王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火折子，“不过还是晚了一步。火折子已经在我手上了。只要我松手，整座钟鼓楼就会飞上天。到时候蓟州城里的百姓看到钟鼓楼炸了，会以为是突厥人打进城了。他们会往城门跑，会互相踩踏，会把所有街道都堵死。你的守军在城墙上守住了突厥骑兵，但守不住自己的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元芳站在楼梯口，幽兰剑剑尖朝下，剑身上的寒光在三楼的阳光中流转不定。他和北院大王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步，中间隔着一口铜钟。他可以在一息之内扑过去，但他快不过火折子——火折子和引线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寸。北院大王只需要松开手指，火星就会溅到引线上，然后引线就会在三息之内烧到二楼的十几个火药包裹。

    

    “你的‘暗火’就是这座钟鼓楼？”李元芳问。

    

    “暗火不是一座楼。”北院大王缓缓道，“暗火是一整套计划。钟鼓楼只是最后一环。我在蓟州城待了三年，安排了三种摧毁这座城的方法。第一种是城门内应——被你破了。第二种是城外奇袭——被你的人挡住了。第三种就是这十几包火药。如果前两种都失败了，我还有最后一种方法——让蓟州城自己杀自己。”

    

    他的手指在钟壁上轻轻敲了一下，铜钟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钟声在钟鼓楼里回荡，沉重而悠长，像是一声叹息。

    

    “你们汉人有个词叫‘焦土’。”北院大王的目光越过李元芳，看向窗外蓟州城的街巷，“如果蓟州城不能为我所用，那就让它变成一片焦土。突厥得不到的东西，大周也别想留着。”

    

    李元芳握紧幽兰剑，脑子里飞速转着。他需要在北院大王松手之前制止他，但这个距离太远了。火折子到引线的距离太短，他无论多快都快不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