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杰带着八百骑兵风驰电掣般冲出蓟州南门，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了一条灰黄色的长龙。李元芳没有跟他一起走。他留在了蓟州城里，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

    

    北院大王还在那座破庙里。

    

    昨夜在破庙正殿中对峙时，南门外的喊杀声一起，北院大王便趁着李元芳分神的一刹那，从佛像后面的一道暗门遁走了。吴老九也跟着钻了进去。李元芳追进暗门，发现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地道，地道尽头是一个枯井的井底，枯井上面盖着一块石板。等他推开石板爬出井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破庙周围一片寂静，北院大王和吴老九已经不知去向。

    

    他没有立刻去追。因为南门的战事还在继续，他必须先回城。现在仗打完了，溃退的突厥骑兵逃回了磨盘山，石勇和王孝杰把能追的都追了，卢正带着人清理战场，蓟州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李元芳这才腾出手来，重新回到了破庙。

    

    白天的破庙比夜里看起来更加破败。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窟窿里照进来，落在佛像缺了半边脸的面孔上。供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了，只剩下灯盏底部一层凝固的灯油。蒲团还在原来的位置，那把出鞘的弯刀也还在供桌上——北院大王走的时候没有带走它。

    

    李元芳拿起那把弯刀仔细看了看。刀身的水波花纹在日光下更加清晰，刀刃上有一处极小的缺口，像是与另一把刀猛烈撞击后留下的。刀柄上镶的三颗宝石，暗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深沉而凝重。他用手指摸了摸其中一颗宝石，宝石表面光滑冰凉，但背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他把刀翻过来，借着透进破庙的日光仔细辨认——宝石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鹰徽，和突厥王族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把刀不是北院大王随身携带的武器，而是他故意留在这里的。

    

    李元芳把刀放在供桌上，开始在破庙里仔细搜查。白天的光线让他能看到夜里看不到的很多细节。佛像后面的暗门是由一块可以旋转的石板做成的，石板的转轴藏在佛像底座的莲花雕刻里。他蹲下来检查转轴，发现转轴上涂了油，油还是湿的——不是旧油，是最近才涂上去的新油。这说明这条暗道不是临时挖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最近还有人维护过。

    

    他钻进暗门，沿着地道走了一遍。地道不长，大约三十步左右，尽头就是那口枯井。枯井的井壁上有铁环梯子，井口盖着一块石板。他推开石板爬出井口，发现自己站在破庙后面的一片荒地里。枯井的井沿上长满了杂草，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口井，更看不出下面连着一条地道。

    

    李元芳在井口周围搜索了一圈。荒地上有很多脚印，有新的有旧的，新旧混杂在一起很难分辨。但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小块撕破的布片，挂在枯井旁边的一丛荆棘上。布片是深青色的锦缎，和北院大王昨晚穿的那件袍子质地相同。布片被荆棘挂住的位置离地面不到一尺，像是有人弯着腰从这里跑过去时被挂到的。

    

    他顺着荆棘丛的方向往前走，发现了一条隐约可辨的小径。小径穿过荒地，通往一条废弃的乡间小路。小路上有新鲜的马粪，马粪还没有完全干透，说明不久前有马匹在这里停留过。小路上的马蹄印往西延伸，沿着小路一直通向蓟州城西的官道。

    

    李元芳顺着马蹄印追了一段，在官道边上停了下来。官道上的车辙马蹄印太多太杂，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北院大王的马留下的。但他注意到官道往西的方向有一个岔路口——往西北通向幽州，往西南通向桑干河上游的一个渡口。岔路口的地上有一块被人踩碎的瓦片，瓦片很新，不像是路边自然碎裂的，倒像是有人故意踩碎用来做记号的。

    

    他蹲下来把碎瓦片拼在一起。瓦片上没有字，但其中一块碎片的背面粘着一小片纸。纸片上用炭条写了一个字——“幽”。

    

    北院大王去了幽州。

    

    李元芳站起身来，往幽州方向望了一眼。王孝杰已经带着八百骑兵往幽州赶了，如果北院大王也是往幽州方向去的，那王孝杰应该能在路上截住他。但李元芳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北院大王昨晚在破庙里跟他说话的时候，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不像是一个即将逃跑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拖延时间，等着什么发生。

    

    第三路骑兵绕道石门关去幽州劫狱。北院大王也去了幽州。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幽州大牢。但如果这就是北院大王的真实目的，他为什么要留下那把弯刀？为什么要故意踩碎瓦片留下记号？这些痕迹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是一个潜伏了三年都没被发现的人会犯的错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李元芳想到这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