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蹲在旧驿馆院子里的枯草丛中，手指轻轻按在一个只有前半掌着地的足印上。足印很浅，踩在湿泥上的力道均匀而轻盈，后跟几乎没有沾泥。这种走路的姿态他太熟悉了——练轻功的人走路时重心放在前脚掌，后跟几乎不落地，随时可以借力腾身。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路的。狄如燕也是。

    

    “是个女的。”狄如燕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个足印。她用脚尖点了点足印旁边的另一处印记，“你看这里——足印前掌的宽度不到三寸，男子的脚掌再窄也不会小于三寸半。而且这个足印的步幅很短，两步之间不到一尺半，说明这人个子不高，最多到我下巴。”

    

    李元芳站起身，沿着足印的方向往旧驿馆正堂走。足印从院子西侧一处塌了半边的矮墙外延伸进来，穿过院子里的枯草丛，在正堂门口的台阶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进了正堂。正堂的地面上也有同样的足印，和昨天他们搜查时留下的靴印混杂在一起，但因为这种足印太浅了，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进来之后去了哪里？”沈涛从正堂门口往里看，目光扫过满地的破桌椅和碎瓦砾。

    

    李元芳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正堂里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昨天冲进旧驿馆时的场景——他当时踹开了正堂的门，看到了地上的拖痕，然后穿过正堂进了厢房，在厢房里抓到了贺兰和瘦高个。他们当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厢房里的三个人身上，根本没有仔细搜查正堂。

    

    他睁开眼睛，沿着正堂里那条拖痕的反方向走。拖痕是从正堂通往厢房的，但它的起点不在厢房，而在正堂的西北角。西北角放着一个破旧的神龛，神龛里的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木架子。神龛前面的供桌歪倒在地上，桌面上的灰尘被蹭掉了一大片——那是昨天拖拽东西时留下的痕迹。

    

    李元芳走到神龛前面，蹲下来仔细检查。神龛的底座是一块厚厚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他用手指沿着石板的边缘摸了一圈，发现石板和地面的接缝处有一侧没有灰尘——这说明石板最近被人动过。

    

    “沈涛，来帮忙。”李元芳招呼道。

    

    沈涛走过来，两人合力将青石板抬了起来。石板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暗格，大约一尺见方，深度也有近一尺。暗格里是空的，但底部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绸布，绸布上有一个清晰的长方形压痕——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盒子或者一本书，从压痕的规整程度来看，东西是被人小心取走的，而不是匆忙中随手拿走的。

    

    绸布上还有几根极细的丝线，颜色是深褐色的，和绸布本身的蓝色不一样。李元芳用指尖拈起一根丝线对着门口的光线看了看，丝线的质地很粗，不是绸缎上抽出来的丝，更像是麻线。他把丝线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隐约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如燕，你闻闻这个。”他把丝线递给狄如燕。

    

    狄如燕接过来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艾草的味道。还有一味...是白芷。两种都是安神用的药材，用来填枕头或者做香囊的。”

    

    “暗格里原本放着的东西，用麻布包着，里面填了艾草和白芷。”李元芳思索着道，“这么小心地保存，说明东西很怕受潮。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某种怕霉的织物。”

    

    “或者是一本老账册。”狄如燕接了一句，“纸放久了容易生虫蛀，用艾草和药材熏过的麻布包着可以防虫。”

    

    李元芳点了点头。他又伸手在暗格里摸了一遍，指尖触到石板底部的一处缝隙，从里面抠出了一小片纸屑。纸屑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是撕破的，纸面上残留着半个字的墨迹。他举着纸屑走到正堂门口的光线下仔细辨认，墨迹只剩下半边，看上去像是“貝”字旁——可能是“账”字的半边，也可能是“财”字的半边。

    

    “账册。”李元芳肯定地道，“暗格里放的是一本账册。那个潜入旧驿馆的人在昨天我们走之后把账册取走了。”

    

    沈涛道：“可是北院大王和他的人昨天都被我们抓了，吴老九也死了，还有谁能来这里取东西？”

    

    “那个本地人。”狄如燕道，“叔父说得没错——北院大王在蓟州一定有个本地的合作者。这个人没有参与具体的计划，所以北院大王的行动暴露之后，他不在抓捕名单上。但他知道旧驿馆这个地方，也知道暗格里藏着一本重要的账册。他等我们搜完旧驿馆之后才来取，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动静。”

    

    李元芳把纸屑小心收好，站起身来。院子里的那些浅脚印到了正堂之后就折返了，说明来人在取走暗格里的东西后原路退了回去。他跟着脚印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