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和狄如燕去了幽州都督府的户籍档案房。曾泰连夜从洛阳赶了过来，比狄仁杰早到了一天。他带着四个户曹书吏，把三年前凉州内迁人员的档案全部从库房里搬了出来，堆了满满三张长条桌。

    

    曾泰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说话文绉绉的让人着急，但查档案的本事确实没得说。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所有档案按照身份分门别类——官员卷、兵士卷、商户卷、僧道卷、工匠卷、农户卷，每一类都按原籍地再细分，一目了然。然后他开始带着书吏逐页翻查，用一本空白的册子把所有可疑的人名单独抄录出来。

    

    李元芳和狄如燕则专门查商户卷和僧道卷。商户卷里，齐元昌的名字果然在册，原籍凉州武威县，三年前随内迁队伍来到幽州，落户后不久就盘下了城西的纸马店。档案里夹着一张铺面过户契约，保人栏里签的字确实是“忘尘”，笔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庄重。印章是慈悲庵的庙产章，盖得端端正正。

    

    僧道卷里，忘尘师太的档案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写着她的法号、俗家姓氏、出家时间、挂单经历。俗家姓沈，法号忘尘，原在五台山清凉寺出家，三年前从五台山云游至幽州，在慈悲庵挂单后留下做了住持。档案上没有她的籍贯，没有她的年龄，也没有她出家前的任何信息。狄如燕把这一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放下纸，对李元芳道：“她的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故意写得很简单——因为写得越少，被人查出破绽的可能就越小。”

    

    李元芳把忘尘师太的档案和齐元昌的档案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人的档案都是三年前建立的，都只有薄薄的一两张纸，都几乎没有过去的信息。就像是在三年前的那个时间点上，这两个人忽然从虚空里冒了出来，没有过去，没有来历，只有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身份。

    

    “去慈悲庵。”李元芳合上档案，“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