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元芳和狄如燕就出了蓟州城北门。沈涛带了十名千牛卫随行护卫，一行十三骑沿着官道往幽州方向疾驰。晨雾还没散尽，官道两旁的田野在雾中若隐若现，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元芳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把北院大王那本羊皮册子里通译翻译出来的内容重新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本册子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蓟州城防和兵力部署那么简单。册子后半部分有几页被撕掉了，断口很整齐，不是匆忙撕的，而是用刀裁的。被裁掉的内容是什么，被谁裁的，为什么要裁掉——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狄如燕骑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她看出他心事重重，但也没有追问。跟李元芳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说话，等他把事情想通了他自己会开口。

    

    过了桑干河渡口，官道两旁的村庄渐渐多了起来。远远能看到幽州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出来，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厚重。城头上的旗帜迎风招展，守军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寒光。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李元芳知道这座城里的暗流远没有平息。

    

    进了幽州城门，李元芳没有直接去都督府，而是先去了王孝杰的军营。王孝杰昨夜带着八百骑兵回援幽州，在半路上截住了那支绕道石门关的五百突厥骑兵，打了一场硬仗。李元芳到军营的时候，王孝杰正光着一只膀子坐在营帐里，让军医给他肩膀上的一道刀伤换药。刀伤不算深，但很长，从肩头一直划到了上臂，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趴在皮肤上。

    

    看到李元芳进来，王孝杰咧嘴一笑，笑到一半牵扯到了伤口，变成了一个龇牙咧嘴的怪相。“元芳！你小子总算回来了！听说你在钟鼓楼上差点跟北院大王同归于尽？”

    

    李元芳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钟鼓楼的事简要说了。说到狄如燕从铜钟顶上伸手夺火折子的细节时，王孝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营帐的布顶都在抖。“好啊！如燕这丫头，我就说她不是一般人！当年在蛇灵的时候我就领教过她的本事，现在是咱自己人了，用起来更顺手了！”

    

    狄如燕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元芳等王孝杰笑完，问起石门关那一仗的情况。王孝杰收了笑容，正色道：“五百突厥骑兵，全是精锐。我带八百人截住他们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在石门关外面的山口上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人少，但冲得很猛，不像是一般的突厥骑兵。后来抓了几个俘虏审了才知道，这五百人是默啜可汗的亲卫队——‘金狼骑’。默啜把自己的亲卫都派出来配合北院大王，可见他对这次行动有多重视。”

    

    “幽州大牢怎么样？”

    

    “牢没事。”王孝杰道，“萧清远、赵文昌、贺兰都好好关着，一个没跑。魏承恩前天就抓了，单独关在死囚牢里。你猜他在牢里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说他要见狄大帅，说自己手里有重要情报可以换取从轻发落。呸——这帮贪官都是一个德行，被抓了就想拿情报换命。”

    

    李元芳想了想，道：“魏承恩手里确实有重要情报。他在北院大王手下做了三年的棋子，经手的军事情报比孙安和钱通加起来都多。但他现在想用情报换命，说明他手里还攥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王孝杰把军医打发出去，自己抓了一把金疮药粉往伤口上胡乱撒了，然后用绷带裹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就算完事。他穿上衣服，站起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道：“大帅已经在路上了。昨天夜里收到的驿报，大帅从洛阳出发，轻车简从，大概后天就能到幽州。到时候把魏承恩、贺兰、北院大王三个人一起交给大帅审，三堂会审，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李元芳心里一喜。狄仁杰亲自来幽州，说明朝廷对蓟州的战事高度重视，也说明狄仁杰想要亲自坐镇边境，彻底解决突厥渗透的问题。

    

    他把北院大王的羊皮册子拿出来递给王孝杰，把通译发现的两种笔迹、被裁掉的几页、以及贺兰对蓟州地形的异常熟悉都说了。王孝杰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他翻了翻那本册子，然后把册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贺兰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什么‘被逼无奈’，什么‘不想与大周为敌’，全是放屁。他就是北院大王在蓟州的另一只手——北院大王负责统筹全局，贺兰负责实地勘察和情报补充。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蓟州城摸得比蓟州守备还清楚。”

    

    “还有一件事。”李元芳把齐元昌的保人是忘尘师太的线索也说了，“慈悲庵那个忘尘师太，表面看是个不问世事的出家人，但她给一个突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