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忘尘师太抬起眼，目光越过李元芳的肩膀，看向慈悲庵正殿屋顶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那个让我变成‘忘尘’的人。”

    

    李元芳心中一动。他刚想追问，忘尘师太却忽然收回了目光，脸色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木然。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然后对李元芳道：“李将军，贫尼愿意跟你走。但有一个请求——不要让庵里的其他尼姑知道这件事。她们都是真正的出家人，跟贫尼无关。”

    

    李元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让沈涛把铁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带走，把忘尘师太请上马车，对外只说师太应邀去都督府做法事。两名千牛卫留在慈悲庵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回到都督府后，李元芳没有立即审问忘尘师太。他把铁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摆在签押房的桌上，一件一件地仔细检查。账册的内容由曾泰带着书吏逐页抄录核对，和之前贺兰手里的那本突厥总账进行比对。两本账册的银钱流水大部分能对上，但曾泰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细节——忘尘师太的账册里有几笔大额支出，在贺兰的账册里找不到对应的记录。

    

    “恩师，这几笔支出有些蹊跷。”曾泰指着账册上用朱笔标注的几行数字，“每一笔都是三千两，总共五笔，合计一万五千两。支出日期从两年前开始，每隔几个月支出一笔，最后一次是两个月前。但贺兰的账册里完全没有这些支出的记录，说明这些钱不是突厥方面出的，而是从‘账房’的账上直接划走的。而且收款人的名字在账册上被涂掉了——用的是墨涂的，涂得很厚，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李元芳把账册拿到烛火下面，透过火光从背面看被涂掉的字迹。墨涂得太厚了，从背面也看不到。他用手指摸了摸涂墨的位置，能感觉到纸面上有略微的凹陷——那是被笔尖用力书写时留下的痕迹。但光靠手指摸是摸不出字来的。

    

    “曾兄，有什么办法能把涂墨去掉？”李元芳问。

    

    曾泰摇了摇头：“墨迹已经渗进纸纤维里了，去掉涂墨的同时也会把底下的字一起毁了。不过我有一个办法——不用去掉墨，而是让底下的字重新浮上来。”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了翻，找到了一个偏方，“用米醋涂在涂墨处，然后放在蒸笼上蒸一炷香的时间。米醋的酸性能让底下的墨迹微微泛色，蒸的热气能让纸纤维膨胀，把被压下去的笔痕重新撑起来。不过这个办法有风险——蒸的时间太长会把整张纸弄烂。”

    

    “试试。”李元芳道。

    

    半个时辰后，曾泰带着从厨房里弄来的米醋和蒸笼回到了签押房。他在账册上那几行被涂掉的收款人名字上各涂了一层薄薄的米醋，然后把账册架在蒸笼上用文火蒸。蒸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蒸笼盖子，把账册取出来平摊在桌上。

    

    被涂掉的墨迹下面，果然隐隐约约浮出了几个字。

    

    第一个收款人名字浮出来的字是——“霍”。第二个收款人名字浮出来的是一个“烈”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收款人名字全部浮出来后，拼起来是同一个名字：霍烈。

    

    李元芳的眉头拧紧了。霍烈——幽州马帮帮主，黄金骷髅案的执行者。在狄仁杰掌握的情报里，霍烈是负责劫杀押饷武官、制造黄金骷髅假象的主要执行人。但他和突厥方面一直看不出有什么直接的联系。现在这本账册直接证明了一件事：霍烈从突厥情报网络的资金池里拿过钱，而且拿了不止一笔，总数高达一万五千两。

    

    “霍烈是为突厥人做事的？”沈涛难以置信地道，“可是霍烈是马帮帮主，做的是正当的马匹生意，在幽州声望不错——”

    

    “正当生意挣不来一万五千两白银。”李元芳打断了沈涛的话，他的目光紧锁在账册上浮出的那几个字上，“一万五千两白银，足够养一支三百人的马队三年。霍烈拿这些钱做了什么，被涂掉的账目上为什么不写用途——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把账册翻到前面几页，找出了另外几笔支出记录。那些记录的收款人名字没有被涂掉，但金额也不小——有收买魏承恩的五千两，有租赁纸马店和另外几处秘密据点的八百两，有购买军械和火药的六百两。这些支出在账册上都标明了用途，唯独霍烈那五笔三千两的支出被涂掉了用途和名字。

    

    “霍烈拿的钱比魏承恩还多。”李元芳合上账册，“魏承恩是正五品的幽州司马，拿五千两可以理解——他有实权，能泄露的情报值这个价。但霍烈只是一个马帮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