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就算他帮突厥人劫过军饷，也不值一万五千两。这笔钱一定还有别的用途——而且是不能让北院大王知道，也不能让贺兰知道的用途。”

    

    “忘尘师太在账册上涂掉了收款人的名字，说明她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北院大王发现会产生严重后果。”狄如燕分析道，“换句话说，忘尘师太瞒着北院大王给霍烈送了钱。这不是突厥人的钱——这是忘尘师太自己手里掌握的资金。她不只是在替北院大王管账，她还有自己的独立账目。”

    

    李元芳点了点头。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忘尘师太不只是一个替突厥人管账的出家人——她在暗中用突厥人的资金网络做自己的事。霍烈也不只是一个替黄金骷髅案执行劫杀的江湖人物——他和忘尘师太之间有一条连北院大王都不知道的秘密通道。而这条通道通向哪里，目的又是什么，现在还是个谜。

    

    他站起身来，拿起账册，往签押房外面走。

    

    “去哪里？”狄如燕问。

    

    “去牢里，见忘尘师太。”李元芳头也不回地道，“现在她必须把霍烈的事说清楚。”

    

    幽州大牢的死囚区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忘尘师太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女囚牢房里，牢门是铁的，栏杆有小臂粗。她坐在牢房的角落里，背靠着石墙，双目微闭，手里的佛珠已经被收走了，但她依然保持着捻珠的动作，手指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李元芳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牢门外，坐下，把账册翻到被涂掉的那几页，举到忘尘师太面前。

    

    “霍烈。一万五千两白银，分五笔支付。师太，这笔账北院大王不知道，贺兰也不知道。你用自己的钱，瞒着所有人，给了幽州马帮帮主一万五千两银子。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

    

    忘尘师太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账册上被米醋蒸过后浮出来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那是贫尼自己的积蓄。霍施主曾经帮过贫尼的忙，贫尼还他一个人情罢了。”

    

    “什么人情感一万五千两银子？”李元芳的声音冰冷，“师太，你俗家姓沈，单名一个玉字。你的同伙都已经落网了——北院大王关在蓟州，贺兰关在这里，魏承恩也关在这里。你觉得你的谎言还能撑多久？”

    

    忘尘师太沉默了很久。久到牢房里的滴水声滴了好几十下，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开口道：“李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北院大王一个突厥王族，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潜入幽州？”

    

    李元芳没有回答。他等着忘尘师太自己把话说完。

    

    “因为三年前在凉州，默啜可汗的大军攻破了凉州外城，眼看就要拿下整座凉州。但有人在大军进城的前一夜，偷偷打开了西城门，让一部分城中的百姓和守军撤了出去。那个人是默啜可汗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默啜可汗最想杀的人。”忘尘师太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个人是北院大王的亲弟弟。”

    

    李元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北院大王的弟弟因为那件事被默啜可汗处以极刑。北院大王之所以主动请缨潜入幽州，是为了将功赎罪，保住自己的地位和家族。但他在幽州待了三年，发现默啜可汗并不打算放过他的家族——他的儿子、妻子、母亲，全部被默啜软禁在王庭当人质。只要北院大王的任务有任何差池，默啜就会杀光他的全家。所以我推测，北院大王在蓟州钟鼓楼上说他不打算活着回去，可能并不是因为任务失败了，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不管任务成不成功，默啜都不会让他活着回去。一个失去了弟弟、全家被软禁的北院大王，在默啜眼里只是一个用完就可以丢的工具。”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的话。

    

    “而贫尼——就是那个打开凉州西城门，放百姓和守军出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