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幽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尘土。一队车马从远处驶来，前后各有八名千牛卫护卫，中间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马车没有悬挂任何官衔标识，但守城的兵士远远看到护卫的千牛卫腰牌，立刻挺直了腰杆，将城门两侧的百姓拦到路边。

    

    李元芳和曾泰早已在城门口等候。马车停下，车帘掀开，狄仁杰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深灰色的披风，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幞头，和平时在洛阳尚书省办公时的装束没什么两样。赶了两天的路，他的脸上略带风尘之色，但双眼依然炯炯有神，扫了一眼城门口的阵仗，便微微摆了摆手。

    

    “元芳，曾泰，不必多礼。先回都督府，路上说。”

    

    李元芳上前将这两日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野狐峡伏击成功，南门攻防战胜了，北院大王被抓，钟鼓楼的火药被清除，第三路骑兵在石门关外被王孝杰截击击溃，青山口的突厥骑兵在得知南线失利后已经撤回漠北。说到忘尘师太的真实身份和霍烈的一万五千两银子时，狄仁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马车到了都督府，狄仁杰下了车，直接走进签押房。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那张画满了人名和线条的大纸，站在纸前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没有说话。李元芳、曾泰、狄如燕三人在旁边站着，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狄仁杰转过身来，用手指在纸上弹了一下，道：“元芳，你们这几日在蓟州和幽州查到的东西，比本阁预期的要多得多。北院大王的渗透网络基本已经廓清了——从魏承恩这个内鬼到孙安这个城门暗桩，从齐元昌的纸马店到钱通的身份掩护，整条线从幽州官场到蓟州城防，环环相扣。抓到北院大王本人，更是断了默啜在幽蓟一线的一条臂膀。”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了纸上写着“忘尘师太”和“霍烈”的那一片区域，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这张网的最底下还有一层，这一层比上面几层埋得更深。沈玉——也就是忘尘师太——她在北院大王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一笔瞒天过海的账。一万五千两白银流向霍烈，而霍烈把这笔钱的一部分付给了公孙白的药铺。这条线从突厥情报网络的资金中枢出发，经过一个前凉州官员的手，流到幽州马帮，再流向一家与黄金骷髅案有关的药铺——这条线北院大王不知道，贺兰也只知道皮毛。这说明什么？”

    

    曾泰道：“说明沈玉并不是完全忠于北院大王。她在替他管账的同时，也在暗中用他的钱做自己的事。”

    

    “不止如此。”狄仁杰坐到椅子上，示意众人也都坐下，“沈玉说她被北院大王威胁才加入了他的组织，这个说法本阁信一部分。她确实是被威胁的——北院大王查到了她当年私开西城门的事，用这个把柄逼她就范。但沈玉这个人不简单。一个能在凉州围城时伪造都督府文书、打开城门放走数百百姓的录事参军，她的胆识和应变能力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的从六品文官。北院大王以为他收了一个被迫就范的管账先生，但实际上沈玉在被收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李元芳道：“大人的意思是，沈玉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北院大王？”

    

    “不能说是算计，但至少是利用。”狄仁杰端起如燕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沈玉当时的处境很糟糕——被人抓住了把柄，随时可能被揭发。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表面上乖乖配合，暗地里收集证据，等到合适的时候拿出来作为自救的筹码。她挪用北院大王的资金给霍烈，账册上却没有写用途，还在收款人名字上涂了墨——这就是她为自己留的后手。她知道如果北院大王发现了这笔钱的去向，她在突厥网络里的性命就不保。但如果大周朝廷发现了这笔钱，她就可以拿着霍烈这条线索来向朝廷换取宽大处理。她是在两边下注。”

    

    “那霍烈拿这笔钱到底做了什么？”狄如燕问。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信是武则天亲笔写的，加盖了皇帝的私玺。他把信展开放在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这是陛下来幽州之前给本阁的一封密诏。陛下在密诏中提到，三年前凉州之战前后，朝廷发现有一批前朝余孽在边境活动。他们不是突厥人，而是汉人——是当年萧太后覆灭后散落在各地的残余势力。这批人以商人、僧侣、镖师的身份为掩护，在凉州、幽州、蓟州一带暗中经营，伺机而动。陛下的密诏里专门提到了一个名字——霍烈。”

    

    李元芳的瞳孔微微一缩。

    

    “霍烈是前朝余孽？”曾泰吃惊地问道。

    

    “霍烈本人不一定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