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魏承恩本人察觉。”

    

    张环领命而去。

    

    签押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狄仁杰重新走回条案后坐下，从袖中将这两天收集到的所有物证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上。那枚刻着“宝泉”的铜扣、包着白帕的凉州匕首、矿冶监地下室捡到的银簪、水渠边找到的玉珠、茶碗上蹭下来的胭脂粉末——他将在三十里铺捡到的胭脂粉末用纸包好了带回来的、铁寒江手中掉落的纸片残角、从三十里铺驿站窗台上捡到的曼陀罗花瓣、李元芳在砖窑找到的莲花暗纹布片、还有刚从瑞福祥带回来的账册。

    

    这些东西摊在桌面上，乍看起来毫无关联——铜扣是京城铸钱局的印记，匕首来自凉州戍边部队，银簪是洛阳工艺，玉珠是念珠穗子上的，胭脂是女人用的，曼陀罗是西域毒花，布片是白莲社的信物。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用途，却在短短两天之内全部出现在了同一个案件的调查中。

    

    狄仁杰用手指一件一件地拨弄着这些物证，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些物证不是毫无关联的——它们中的每一件都同时指向两样东西：白莲社的内部运作，以及不同成员的身份特征。铜扣上的“宝泉”可能对应某个从京城来的人；凉州匕首对应洛川在凉州的过往；银簪上的兰花对应萧妤——洛川说过萧妤喜欢兰花；玉珠和胭脂对应慧净这个尼姑；曼陀罗花瓣对应公孙白的毒药——公孙白是药铺掌柜，擅长制毒，曼陀罗花汁可以用来制迷药；莲花布片对应的是白莲社的正式成员；而瑞福祥的账册，则直指魏承恩。

    

    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局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白莲社不是一个松散的江湖帮派，而是一个分工明确、令行禁止的严密组织。萧灵蕴是这个组织的头脑，萧妤是执行者，其他每个人各司其职——有的负责杀人，有的负责做假账，有的负责制毒，有的负责藏匿尸体，有的负责走私军械，有的负责拦截军饷。

    

    而现在，这个组织在幽州城外还藏了三百名步卒。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物证重新收好。他需要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捋一遍，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说出来让另一个人听着。曾泰不在，李元芳也不在，他只能在心里默默推演——但他习惯了对人说话的方式来推演逻辑，这是当了大半辈子刑官养成的习惯。

    

    他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潘越！”

    

    潘越正在院子里擦拭马鞍，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进来坐下，本阁要跟你说道说道。”

    

    潘越愣了一下。他是八大军头里最年轻的，论资历比张环沈涛他们差了一截，平时主要负责跑腿打杂和配合沈涛做侦查，从来都是听命行事不参与分析讨论。大人让他进签押房坐下说话，这还是头一回。他有些紧张地走进签押房，在曾泰平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不用紧张。”狄仁杰摆了摆手，然后指着空荡荡的墙面说，“你现在开始听本阁说，如果觉得哪里不对，随时可以打断提出来。”

    

    潘越用力点了点头。

    

    狄仁杰站起身来，负手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本案最初的起点，是幽州边境频现黄金骷髅，死者都是押运军饷的武将。军饷被劫，守军哗变在即。本阁奉旨来幽州查案，发现黄金骷髅是镀金恐吓之术，背后的目的是制造恐慌，切断军饷供给。这是本案的大背景。”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到了幽州之后，我们查出了几条线索。第一，黄金骷髅的金粉是铜粉和黄丹的混合物，制作工艺需要专业的矿冶设备和金银冶炼技术——这指向矿冶监。第二，李元芳身中奇毒，毒名七日醉，出自药铺掌柜公孙白之手——这指向了制毒和医药这条线。第三，洛川落网，交代了白莲社的圣母是萧灵蕴、圣女是萧妤，以及鹿苑有秘密地宫。”

    

    潘越紧张地听着，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好像这些分析里随时会蹦出几个刺客来似的。

    

    “今天发生了新的事。铁寒江死了——他是矿冶监主事，负责制作镀金骷髅，在准备逃跑时被同伙灭口。刘文彬死了——他是转运使，查矿冶监的账目查出了问题，被灭口在三十里铺。而都督府里有个内鬼，私调了三百步卒出城去向不明。慈悲庵的静心师太——就是萧灵蕴——主动上门报失踪案，想用慧净转移我们的注意。”

    

    狄仁杰停下脚步，看着潘越：“这些事分开看都是独立的，但连在一起看，你看出什么来了？”

    

    潘越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忽然脱口而出：“他们在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