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狄仁杰一拍桌面，把潘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们就是在抢时间。洛川被抓是引信，点燃了整个火药桶。白莲社需要赶在洛川把所有秘密供出来之前完成某件事——这件事需要那三百步卒，需要军饷，需要武器，需要一个秘密的地点。所以他们在我们查案的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清理门户，把所有可能泄密的环节全部砍掉，然后集中所有力量去完成那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潘越问。

    

    狄仁杰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露出一丝洞悉一切的笑容。“你想想，一个前朝复国组织，需要三百步卒，需要大批军饷和武器，需要一个藏兵的秘密地点——他们要干什么？”

    

    潘越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们要起兵！”

    

    “不错。”狄仁杰的声音沉了下来，“萧灵蕴要在幽州起兵夺城。这三百步卒就是她的第一波兵力。她计划在起兵之前把朝廷的军饷全部截断，制造边境守军哗变，然后趁乱攻占幽州。幽州一旦陷落，整个北方边境就会门户大开，突厥人和契丹人都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朝廷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股叛军了，而是内外夹攻的绝境。”

    

    潘越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明白了——这不是几个江湖人搞的恐怖把戏，而是一场真正的兵变。幽州城里有十万军民，边境上有数万守军，如果这一切都被萧灵蕴的阴谋搅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大人，”潘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他们要起兵，为什么还要搞黄金骷髅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直接劫军饷不就完了吗？”

    

    “问得好。”狄仁杰赞许地点了点头，“黄金骷髅有两个作用。第一个作用是制造恐慌——朝廷的军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劫，武将被杀，边境守军拿不到饷银，必然心生怨气。这种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哗变。第二个作用是嫁祸——他们把杀人现场做成镀金骷髅的恐怖场景，让人以为是某种诅咒或者神鬼作祟，这样官府的调查就会走弯路，在鬼神之说上浪费时间。而他们则可以在暗处从容地筹备起兵。”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条案前拿起那枚刻着“宝泉”的铜扣在指间转了转。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昨晚行刺洛川的刺客到底是谁？他的鞋是瑞福祥的云纹鞋底，身上掉下了这枚刻着京城铸钱局名号的铜扣。这枚铜扣上的字是手刻的——如果这是白莲社内部的身份信物，那么刻着‘宝泉’的人，在组织里的身份应该比其他人都高，因为京城是权力的中心。”

    

    潘越忍不住插嘴：“会不会就是萧灵蕴本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萧灵蕴不会亲自翻墙行刺。而且从身手上看，昨晚李元芳在屋顶上和刺客交了手，虽然对方被李元芳伤了，但能在李元芳的链子刀下撑七八个回合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江湖上也不多见。这种级别的高手，不应该是萧灵蕴这个幕后人物亲自上阵的——她有的是人可以替她卖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铜扣上，“但这个人一定是个很关键的人物。他身上同时具备三个特征：第一，武功高强到能在李元芳手下走几招；第二，能拿到京城铸钱局刻字的铜扣作为身份信物；第三，穿的是幽州本地瑞福祥的云纹鞋底靴子。这三个特征凑在一起，说明这个人既跟京城有关系，又在幽州本地长期潜伏。”

    

    潘越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问道：“大人，这个人会是谁？”

    

    狄仁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将铜扣收回袖中，拍了拍潘越的肩膀。“今天你在这里听本阁分析的事情，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其他几个军头，也包括曾泰——曾泰藏不住话，一激动就会把什么都说出去。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是等。等曾泰从慈悲庵回来，等李元芳从三十里铺回来，看看他们能带回什么新的线索。在这之前，本阁要先去见一个人。”

    

    “谁？”

    

    “洛川。”狄仁杰拿起桌上的凉州匕首包好放入袖中，“他昨晚没有说完鹿苑地宫的入口在哪里。今天不管有没有刺客，本阁都要让他把话说清楚。”

    

    潘越站起身来抱拳道：“卑职陪大人去。”

    

    狄仁杰点了点头，推开签押房的门大步走向牢房方向。阳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照在都督府的青砖灰瓦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晰明亮。但这明亮的日光下面，隐藏在暗处的杀机和阴谋，却比昨夜的黑暗更加浓重。

    

    牢房在都督府后院，是一排石砌的平房，四周有千牛卫卫士轮班看守。昨晚的刺杀事件之后李元芳加派了双倍岗哨，此刻牢房周围站了八个卫士，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