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在方桌边坐下，将链子刀解下来放在桌上。这个动作不是威胁，但刀鞘碰到桌面的声音还是让王老蔫打了个哆嗦。

    

    “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老蔫的声音发着抖。

    

    “昨晚刘文彬来三十里铺的时候，有没有别的人来过？”

    

    王老蔫抬起头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有。刘大人到了之后没多久，一个尼姑骑着骡子来了。她进去和刘大人说了一会儿话，前后大概半柱香的功夫。然后她就走了。她走之后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刘大人就……就死了。”

    

    李元芳的目光锐利了起来。“那个尼姑长什么样子？”

    

    “圆脸，细眉，嘴角有颗痣。”王老蔫的描述和画像上的慧净一模一样。“小的认识她——她是慈悲庵的慧净师太，经常来三十里铺给穷苦百姓送药，小的见过她好几次了。”

    

    “昨晚她来的时候带的什么？”

    

    “带了一个药箱，走的时候药箱还在身上背着。但是……”王老蔫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门外的慧净听到，“她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木盒子，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一尺长半尺宽，和刘文彬那条空抽屉的大小差不多。

    

    李元芳站起身来。刘文彬放在三十里铺驿站的那个木盒，是慧净拿走的。而刘文彬死在慧净走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如果王老蔫说的是实话，那么慧净至少有重大嫌疑——要么是她亲手杀了刘文彬，要么是她和另一个人配合完成了这场谋杀。

    

    “王老蔫，昨晚你为什么没有告诉狄大人这件事？”李元芳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老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小的不敢说！昨晚那些人在三十里铺周围到处都是，小的要是说了，小的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小的这把年纪了，只想安安稳稳活几年，不想惹祸上身……”

    

    李元芳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卒，沉默了一会儿。他理解这种恐惧——一个在边关驿站待了大半辈子的老卒，无儿无女无依无靠，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秘密组织，选择闭嘴是人之常情。但理解不等于原谅，因为他的闭嘴差点让一条重要线索从眼皮底下溜走。

    

    “你起来吧。”李元芳的语气松了一些，“本将不为难你。但你从现在起不许离开三十里铺半步，随时等候都督府传唤。若有人来威胁你，你就说都督府的人知道你是无辜的，让他们来找都督府。”

    

    王老蔫连声应是，从地上爬起来时两条腿还在打颤。

    

    李元芳走出驿站正屋，站在院子里对沈涛说：“慧净昨晚拿走了刘文彬的木盒。木盒里的东西很可能是刘文彬查到的矿冶监罪证，现在落到了白莲社手里。慧净本人要么是白莲社的人，要么是被白莲社利用了——不管哪种情况，她知道的都比她说的多得多。”

    

    他正要向慧净问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北边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千牛卫服色，是留在都督府的潘越。潘越的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元芳面前。

    

    “李将军！大人急令——叫你带所有人立刻回都督府！”潘越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焦急万分。

    

    “什么事这么急？”

    

    “曾泰大人在慈悲庵搜查时发现了一个地下暗室，里面藏着大批书信和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幽州城内所有城防设施的位置，连每座城门的换岗时间都标得清清楚楚。”潘越的声音压得极低，“更严重的是——大人派人去查魏承恩的调兵文书时发现，魏承恩三天前还秘密调拨了二百名弓弩手出城，加上之前的三百步卒，已经有五百精兵落到了白莲社手里。大帅王孝杰正在调集右威卫骑兵，准备封锁城门搜城！”

    

    李元芳的脸色骤变。五百精兵，配备弓弩，拥有完整的城防情报——这已经不是零星的恐怖行动了，白莲社掌握了一支足以攻占幽州城的武装力量。而起兵的时机，很可能就在今天。

    

    他转过身朝院子里的卫士吼了一声：“所有人上马！押慧净回都督府！快！”

    

    马队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三十里铺，朝北边的幽州城绝尘而去。慧净骑在马上，看着周围千牛卫卫士们突然变得杀气腾腾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绝望，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弃子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