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的马队出了幽州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飞驰。白天的官道和夜里完全不同——阳光把路两旁的荒草和灌木照得清清楚楚，远处丘陵上零星的沙枣树在晨风中摇晃着灰绿色的树冠，官道上的碎石被马蹄踏得四散飞溅。视野开阔了之后李元芳才看清，昨晚他们摸黑赶路时经过的这段官道两侧至少有三条隐蔽的小路，每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在夜色中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涛策马跟在李元芳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目光一直在官道地面上来回扫视。他是追踪的好手，在马背上也能看清地面的痕迹。跑出南门大约五里之后，他忽然指着官道右侧的一处草丛说：“李将军，你看那边——草丛里有新鲜的马粪，还不干，应该是今天天亮前后留下的。马粪的位置不在官道上，在草丛里，说明有人故意把马牵到路边藏起来。”

    

    李元芳勒住马，顺着沈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片半人高的野草丛，草丛中间有一小片被踩倒的痕迹，马粪就堆在被踩倒的草丛中间。从踩倒的面积来看，不止一匹马——至少三到四匹。他翻身下马走到草丛边蹲下，用手背试了试马粪的温度。已经凉了，但表面还没干透，说明马匹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他拨开草丛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扔着一截吃了一半的干粮和两个空的酒葫芦。干粮被蚂蚁爬满了，酒葫芦里的残酒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四个人，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李元芳拿起一个酒葫芦看了看，葫芦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字——霍。他的眼神骤然一凛，将葫芦递给沈涛。沈涛接过葫芦翻转了两下，也看到了那个“霍”字。

    

    “霍烈的马帮。”沈涛沉声说，“幽州马帮的人在这里蹲过。”

    

    李元芳没有答话，继续在草丛里翻找。他的目光落在一根折断的树枝上——树枝的断口很整齐，是被人用刀削断的，不是被风刮断的。树枝旁边有一小片被铲平的泥地，泥地上画着几个潦草的符号，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了。他蹲下身子仔细辨认，只能看出其中一个符号像是一座山，另一个像是一个箭头指向南方。山字形的符号下面还画了三道横线，像是某种计数的标记。

    

    “霍烈的马帮在官道边上蹲守，他们在等谁？”李元芳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他想起昨晚铁寒江从矿冶监暗道逃走时，接应他的有两辆马车，一辆往南一辆往北。铁寒江上了往南的马车被杀，那么往北的马车多半带着另一批卷宗跑了。霍烈的人蹲在官道边上，等的很可能就是那辆往北的马车——或者是在给往南追杀铁寒江的人望风。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白莲社昨晚的行动是经过周密部署的，从矿冶监到三十里铺到城南官道，每一个节点都有人盯守，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李元芳把这些发现默默记在心里，翻身上马继续前行。这一次他没有让马跑得太快，而是一边走一边观察官道两侧的情况，让沈涛和肖豹也分别注意左右两边。又走了大约三里地，肖豹忽然勒住了马，指着官道东侧一片矮树林说：“李将军，那片林子里有人在探头探脑。”

    

    李元芳顺着肖豹指的方向看过去——矮树林里果然有一个灰影一闪而过，动作极快，不像是普通人。他朝沈涛使了个眼色，沈涛会意，带着两名卫士从左侧悄悄包抄过去。李元芳自己则带着肖豹和其余四名卫士从右侧围了上去。矮树林面积不大，方圆不过几十丈，树木稀疏，藏不住大队人马。李元芳在距离矮树林十步远的地方停下马，右手按上刀柄，朗声道：“千牛卫办案，林子里的人出来！”

    

    矮树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人影从树后慢慢走了出来。不是霍烈的马帮——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尼姑。她的僧袍上沾满了泥和草屑，袖口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脸上有两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她双手攥着念珠，嘴唇发白，身体在晨风中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

    

    李元芳打量了她一眼。年轻尼姑，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和静心师太描述的慧净一模一样。只是画像上的慧净面容安详，眼前这个尼姑却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你是慧净？”李元芳问道。

    

    尼姑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贫尼……贫尼法号慧净。敢问将军是……”

    

    “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李元芳翻身下马，走近几步，“你的师叔静心师太一早到都督府报案说你失踪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慧净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擦得脸上的血迹和泪水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将军，贫尼不敢回慈悲庵。有人要杀贫尼。”

    

    李元芳和肖豹交换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