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远。”狄仁杰对齐虎挥了挥手，然后又叫住了他，“等等。传完消息之后你去北门和东门各跑一趟，亲自确认那边的守军是不是已经接到了推迟换岗的命令。如果有人拦截都督府的传令兵，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齐虎眼中杀意一闪，抱拳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狄仁杰回到条案前，将幽州城防舆图又展开了一层细节——这张舆图背面还有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标注的是幽州城内所有的街巷和建筑布局。他找到了司马署的位置，在东大街靠近东门的地方，距离都督府大约三条街。然后他的手指沿着司马署往南移动，经过了东市、醉月坊、百草堂，最后停在了城南的棺材铺街——那是阴九娘的棺材铺所在地。

    

    白莲社在城里的据点，就分布在这几条街巷之中。醉月坊负责情报和暗杀，百草堂负责制毒，棺材铺负责藏匿尸体和物资转运，司马署负责调兵叛变。这些据点之间相距都不远，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形，互为犄角。如果同时打掉这几个据点，白莲社在城里的力量就会彻底瘫痪。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人手不够。李元芳带着四十人去抓魏承恩，曾泰的脚崴了行动不便，杨方和仁阔刚才在林间小路打了一场消耗了不少体力，张环带着人去了瑞福祥还没回来。八大军头各有任务分散在各处，短时间内很难全部收拢。而王孝杰的骑兵主力要去南门外堵截叛军，不能调进城来。幽州城防的兵力已经被魏承恩的假命令搅得七零八落，短时间内要重新整合需要时间。

    

    时间。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时间。

    

    狄仁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紧急的时候越需要冷静，这是他在大理寺断案几十年得来的经验。他伸手去端茶盏，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茶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他把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反而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潘越。”他喊了一声。

    

    潘越从门外探进头来。“卑职在！”

    

    “你立刻去大牢，把霍烈提出来审。审他马帮在城里的部署——他有多少人马，藏在哪里，准备什么时候动手。他如果嘴硬不说，你就告诉他，白莲社已经把他当弃子了，他在这里扛着不开口，萧灵蕴在外面照样杀他灭口。他不信你就把铁寒江的验尸记录拿给他看，让他看看被组织抛弃的人是什么下场。”

    

    潘越应声去了。

    

    狄仁杰坐回条案后，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宝泉”的铜扣，在指间慢慢转动。所有已浮出水面的人——霍烈、铁寒江、刘文彬、公孙白、云罗、魏承恩——每一个都对应着一条线索，但那个刻着京城铸钱局名号的刺客，身份依然不明。这个人能在李元芳手下走七八个回合全身而退，武功明显高于白莲社的其他头目。萧灵蕴手下有这样的人物，说明白莲社在京城也有根基，而不仅仅是在幽州本地经营。

    

    铜扣在他指间停住了。

    

    狄仁杰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萧灵蕴是萧太后侄孙女，白莲社的最高首领。但白莲社在幽州经营了这么多年，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起兵？刘文彬查到了起兵日期，慧净说日期是今天午时三刻。但起兵日期的确定不可能是一拍脑袋就定下来的，必然有一个触发事件——某件事的发生，让萧灵蕴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即动手。

    

    那件事，会不会就是洛川被抓？

    

    洛川知道萧妤的真实身份和鹿苑地宫的秘密，他的落网让萧灵蕴意识到朝廷随时可能摸到白莲社的核心机密。与其坐等被查个底朝天，不如趁朝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抢先起兵打一个措手不及。黄金骷髅案原本是为了制造恐慌和切断军饷，但随着洛川被抓，这个计划被迫提前，变成了全面的兵变。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洛川。而洛川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萧妤把他列上了叛徒名单——那封洛川写给萧妤的信，落款用了自己的真名，这封信被萧妤当成了他被策反的证据。

    

    而萧妤本人现在在哪里？洛川说她在白莲社是圣女，地位仅次于萧灵蕴。一个地位如此之高的核心人物，在整个事件中却像隐形了一样，所有的杀人现场留下的线索都是她的影子——银簪、兰花、玉扳指——但从头到尾没有人见过她本人。

    

    狄仁杰将铜扣收回袖中，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萧妤下落何在？洛川所寄信函可曾截获？”

    

    他打算让人去问洛川关于那封信的更多细节。萧妤收到洛川的信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信现在是否还在萧妤手中？如果截获了那封信，说不定能从信中找到萧妤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