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是一起来幽州的。从西域到凉州，从凉州到幽州，走了三千多里路。她会跳舞，我会制药，我们是白莲社从西域招来的外围人员，被分配在同一个组里执行任务。我负责制毒，她负责投毒。每次我把毒药调好交给她的时候，都会嘱咐她要小心，不要把毒沾到自己手上。她每次都笑我啰嗦，说她一个杀手比我这个读书人还惜命。”公孙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自嘲的笑，“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来我给她配了无数毒药，她替我挡了两次追兵。你说我们算不算同党？算不算搭档？可白莲社的规矩就是规矩——一个人暴露了，另一个人就要亲手杀了他，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这叫投名状。铁寒江是霍烈杀的，刘文彬是云罗杀的，现在轮到我了——云罗必须亲手杀了我，她才能在组织里继续活下去。”

    

    作坊里安静了下来。铜锅里的药汁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药香和灶火的烟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间屋子里。李元芳的剑尖不知什么时候放低了半寸。

    

    “你不必死。”李元芳说，“只要你肯归案作证，都督府可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白莲社再厉害也渗透不进千牛卫的大牢。”

    

    公孙白摇了摇头。“李将军，你不了解白莲社。白莲社不是你想抓谁就抓谁的——它的根基不在幽州，不在凉州，甚至不在西域。它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我今天不死，明天也会死；明天不死，后天也会死。与其让云罗完不成任务被组织惩罚，不如让她踩着我的命活下去。我来幽州那天就知道自己不会活着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李元芳面前。那是一张药方，上面写着十几味药材的名字和用量，字迹和《灵蕴手录》上的一样娟秀工整。但药方最上方写的不是治什么病，而是四个字——“续命之法”。

    

    “这不是解药。我说了，七日醉没有解药。”公孙白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里透出一种药师的职业本能，“但这张方子可以延缓毒性的发作。按这个方子每天煎服三次，可以将七日之限延长到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如果你能找到施毒之人，用她的血做药引，加入这张方子里同煎，或许——只是或许——可以解掉一部分毒性。但能恢复到几成功力，草民不敢保证。”

    

    李元芳低头看着那张药方。药方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苛刻，每一味药的用量都精确到了分。这不像是一个临死之人随手写的救命稻草，倒像是一个真正的药师在认真处理一个棘手的病例。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李元芳问。

    

    公孙白笑了笑，笑容里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因为云罗跟我说过，你是她下毒的目标中唯一一个她不愿意杀的人。那天在醉月坊，她本来可以下更猛的毒让你当场毙命，但她只下了七日醉——这是最慢的一种。她觉得你这个人不讨厌，不像是那些贪污军饷欺压百姓的狗官。所以她就给了你七天时间，让你有机会来找解药。她自己也许都不知道，她这么做已经犯了组织的大忌——杀手对目标动恻隐之心，这叫背叛。我不希望她因为这个被组织处决。所以我把这张方子给你，就当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当是我替她赎一点罪。”

    

    李元芳将药方收进怀中，动作很慢。他看着公孙白，目光里的冷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然后他问了一句：“云罗什么时候来？”

    

    公孙白正要开口，作坊后窗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到，像是窗闩被人从外面用薄刃轻轻挑开了。李元芳的耳朵动了动——他的功力只剩七成，但七成也足够让他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已经来了。”公孙白平静地说。

    

    李元芳身形一闪，手中幽兰剑已经指向了后窗方向。他身后的千牛卫卫士们也纷纷举刀戒备，将作坊的各个出口全部封死。后窗的窗帘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从窗帘后面伸了出来——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涂着淡红色的蔻丹，手腕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丝带，丝带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窗帘掀开，一个女子从窗外翻了进来。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织成的流苏腰带，裙摆上绣着西域风格的花纹。她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睛是浅褐色的，带着明显的胡人血统。她的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银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正是醉月坊的西域舞姬，白莲社的核心杀手，云罗。

    

    云罗站在窗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虚握着一根银色丝带。丝带在烛光下轻轻飘动，没有人能看到丝带的末端藏着什么——但李元芳知道，那条丝带里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