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淌。这一战他把剩下七成功力全部打出去了，剑招的威力丝毫不亚于平时。但正如云罗所说，每出一剑毒性就往经脉深处走一分——现在他的右臂像被无数根针从里面往外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沈涛和肖豹见状要冲上来帮忙，李元芳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咬着牙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云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罗，你输了。”

    

    云罗抬起头看着李元芳，嘴角的血迹在烛火下殷红得触目惊心。她没有害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沮丧，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李元芳——像是一个画师在端详自己没画完的作品。

    

    “我没输。七日醉我已经下了，你就算抓了我也还是活不了。而且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这幽州城里，我下过毒的不止你一个。有些毒还没发作呢。”

    

    李元芳的眼神骤然一寒。云罗在幽州城里活动的范围远不止醉月坊，她以舞姬的身份出入各府邸和军营，接触过的大小官员和武将不计其数。如果她给所有人都下了毒，那幽州城的官场和驻军恐怕已经被她渗透了相当深的一层。

    

    “你给谁下了毒？”李元芳沉声问。

    

    云罗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向公孙白。公孙白从始至终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云罗被打倒的那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痛——像是看着一朵花在自己面前被人撕碎，却什么也做不了。

    

    “公孙先生，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云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和在醉月坊里唱歌时的语调一样。

    

    公孙白缓缓点了点头。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进了自己的茶杯里。那液体是透明的，倒进茶水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然后他端起茶杯看了云罗最后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苦涩的温柔。

    

    “云罗，三年了。我欠你的，今天还。”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李元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下茶杯，但杯子里空空如也，毒药已经被公孙白全部喝了下去。公孙白坐回竹椅上，脸上迅速浮起了一层灰败的气色，嘴唇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青紫色。

    

    “你——”李元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公孙白！你何必如此！”

    

    公孙白的嘴角渗出一缕黑血。他看着李元芳，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但声音依然清晰。“李将军……草民造的毒，草民自己还。那方子你收好……别忘了，一定要她的血做药引……”他的目光转向云罗，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在慢慢消散，“……云罗，我先走了。来生……别再遇到我。”

    

    他的头垂了下去，手从扶椅上滑落，指尖触地。

    

    云罗跪在墙边，看着公孙白的身体在竹椅上慢慢僵硬，一直没有说话。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散落的头发里，肩膀无声地颤抖了起来。那不是害怕的抖，也不是冷的抖，而是一个人拼命想忍住什么却终究没能忍住的抖。

    

    作坊里安静极了。铜锅下的灶火渐渐暗了下去，药汁不再翻滚，只剩下蒸腾的白气在沉默中缓缓上升。

    

    李元芳将幽兰剑收回鞘中，对沈涛做了个手势。沈涛走上前将云罗从地上拉起来，扣上了枷锁。云罗没有反抗，她的手腕在枷锁里细得像一截枯枝。她走过公孙白的尸体旁边时停了一步，低下头看着他安详的面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被卫士们押着走出了作坊。

    

    李元芳最后一个离开作坊。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在竹椅上的公孙白——这个药师一生制毒无数，最后给自己用了一剂。他在白莲社里也许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头目，但他的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组织最残酷的规则。萧灵蕴用投名状捆绑着所有的人，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残杀，每个人既是猎人也是猎物，谁都逃不掉。

    

    他将药方从怀里取出来，在灶火的余光中又看了一遍。十几味药材的名字下面，公孙白用工工整整的字迹标注了每味药的煎法——文火、武火、先煎、后下、去渣、滤汁，每一道工序都写得明明白白，像是一个药师在给一个老朋友写最后一张方子。方子的最底端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李元芳没有注意到——“服此方者，每日晨起运功一炷香，有助于药力通行经脉。切记不可饮酒，不可动怒，不可——”

    

    后面的字被血迹覆盖了一角，看不清楚了。

    

    李元芳将药方重新折好放回怀中，大步走出了百草堂。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