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从百草堂出来的时候，东市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千牛卫在药铺门口拉起了警戒线，沈涛正指挥卫士们把百草堂里搜到的毒药和账册往马车上搬。云罗被押在一旁，双手锁着木枷，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的银丝软剑被肖豹从天花板上取了下来，用布裹好收进了证物袋里——那柄剑薄得能卷成一个小卷，展开之后却锋利得足以割断一个人的喉咙。

    

    “李将军，百草堂里搜出了十七种毒药的成品和半成品，还有三箱账册，记录的全是毒药的流向。”沈涛走到李元芳面前禀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账册，“账册上记载，光是过去一个月里，公孙白经手卖出去的毒药就有四十多份，买家大多是幽州城里的青楼和酒楼。其中‘七日醉’这种毒最贵，一剂要五十两银子，一共卖了七剂。云罗在醉月坊给您下的是其中一剂，还有六剂下落不明。”

    

    李元芳接过账册翻了翻。公孙白的记账习惯很好，每一笔交易都写明了日期、毒药种类、数量和买家。七个“七日醉”的买家一栏里，前六个都写着具体的青楼或酒楼名字，唯独第七个买家的名字被涂掉了，只留了一片模糊的墨迹。从墨迹的形状来看，涂改的时间不短了，墨色和纸张的陈旧程度也不太一样——这一条记录被人后来改动过。

    

    “这一条被改过。”李元芳指着那片墨迹对沈涛说，“带回去给曾大人看，他懂文书鉴定，也许能复原出原来的字迹。还有，把公孙白的尸体好好收敛了，他虽然投毒害人但最后也算以死抵罪，不要曝尸。”

    

    沈涛应了一声正要走，李元芳又叫住了他。“另外，把公孙白临死前写的药方抄一份给百草堂隔壁那家药铺的大夫看看，让他照方抓药送到都督府。公孙白说这方子能延缓毒性，本将要试一试。”

    

    沈涛点头领命。李元芳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被押在一旁的云罗。云罗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云罗的眼睛还是那种浅褐色的，但刚才在作坊里的那股傲气和杀意已经全部消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片空洞。她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手腕在木枷里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亲眼看着公孙白喝下毒药之后的本能反应。

    

    “云罗，本将问你最后一件事。”李元芳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你说你在幽州城里下过毒的不止本将一人。除了那三个押粮武官和刘文彬之外，你还给谁下了毒？”

    

    云罗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醉月坊。柳如烟在每个官员的酒壶里都放了迷药，我在其中三壶里加了‘七日醉’。那三壶酒是专门给都督府的人准备的——一个是你，另外两个是……”她顿了一下，说出了两个让李元芳脸色骤变的名字，“张环和曾泰。”

    

    李元芳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曾泰和张环——他们在什么时候去过醉月坊？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在到达幽州的第二天晚上，张环和曾泰确实去过一趟醉月坊排查线索。当时他们在醉月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喝了酒，问了话，然后就走了。如果云罗说的是真的，那么曾泰和张环现在也中了毒，只是毒性还没有发作。

    

    “曾泰今天早上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本将以为是扭伤——现在看来未必是扭伤。”李元芳的声音冷了下去，“七日醉第二阶段的症状是什么？”

    

    “手足麻痹。”云罗说，“从下肢开始，慢慢往上蔓延。第三天到第四天之间，脚会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手。中毒的人往往以为是扭伤或者风湿，不会往中毒的方向想。等到第五天手臂开始发麻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李元芳不再多问。他调转马头朝沈涛吼了一声：“沈涛，你立刻派人快马回都督府，把云罗方才说的话禀报大人！曾泰和张环可能也中了七日醉，让他们赶紧按公孙白的方子煎药服用！另外告诉大人——醉月坊的柳如烟参与了所有下毒行动，她是萧灵蕴的心腹，必须尽快缉拿归案！”

    

    沈涛脸色大变，转身就去安排传令兵。李元芳又对肖豹说：“你带十五个人押云罗回都督府收监，路上不许任何人靠近。剩下的二十人跟本将去棺材铺街——阴九娘的棺材铺是白莲社在城里的物资中转站，那里藏着的秘密不比百草堂少。”

    

    肖豹抱拳领命，押着云罗和一辆装满证物的马车往都督府方向去了。李元芳则带着剩下的二十名骑兵沿着东大街往南拐，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进了棺材铺街。棺材铺街是幽州城南最冷清的一条街，整条街上只有三家棺材铺和一家纸扎铺，平日里行人稀少，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木头和桐油的气味。今天这条街更冷清了——三家棺材铺全部关门闭户，门板严严实实地挡着，连纸扎铺门口的纸人纸马都被人收进去了，街面上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提前清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