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带着四十名千牛卫骑兵从都督府出发，马蹄踏过东大街的青石板路，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拢自家的货物，躲到屋檐下窃窃私语。幽州城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从这几天都督府不断进出的快马和兵士脸上紧绷的表情里，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李元芳骑在黑马上，右手按着幽兰剑的剑柄，目光直视前方。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眉宇间压着一股杀气。魏承恩已经落网，但那失踪的一百名骑兵还不知所踪——赵大兴和孙彪那两个校尉是魏承恩的心腹，他们带走的一百骑兵是白莲社在城里最后的机动力量。如果不能在这一百骑兵发动袭击之前找到他们并解除武装，幽州城里的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但这趟去百草堂，他要解决的不只是白莲社的制毒据点。公孙白手里有“七日醉”的解药。两天前在醉月坊，云罗将毒药涂在了他的酒杯上，今天是第三天。按照公孙白信上写的，中毒者武功会在七日内逐步消退，第七日全身筋脉尽断而死。李元芳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早上起来练刀时，链子刀的第三式“回风斩”他练了三遍才使出，平时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动作，现在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到位。毒性的侵蚀比他想象的要快。

    

    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狄仁杰是从曾泰带回来的书信里知道的，不是他主动说的。他不习惯在任务完成之前谈论自己的问题——在凉州当兵时是这样，在千牛卫当大将军时也是这样。伤和毒都是自己的事，不该影响大局。

    

    “李将军。”沈涛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说，“百草堂就在前面东市口拐角，过了前面那个牌坊就是。卑职之前查过，公孙白的药铺门面不大，但后院很深，和隔壁两家铺子共用一堵墙。如果他有暗道，出口多半在隔壁。”

    

    李元芳点了点头。“你带十个人堵后巷，肖豹带十个人封锁左右两边。本将带其余人从正门进。公孙白如果拒捕，不必留情——但他身上有解药，抓活的优先。”

    

    沈涛和肖豹各自领命，带着人马从侧面的小巷绕了过去。李元芳带着剩下的二十名骑兵径直冲到了百草堂门口。药铺的门面确实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老旧的黑漆招牌，上面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字体已经褪色发白。铺子的门板只卸了一半，另一半还严严实实地挡着——这说明里面的人今天没有正常开张。

    

    李元芳翻身下马，幽兰剑无声出鞘。他朝身后的卫士打了个手势，两名卫士上前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板，木门轰然向内倒去。李元芳持剑当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卫士鱼贯而入，刀剑出鞘的声音在狭窄的药铺里响成了一片。

    

    药铺里空无一人。柜台后面的药柜全部敞开着，抽屉被拉出来扔了一地，各种药材散落得到处都是——当归、黄芪、甘草、三七，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李元芳绕过柜台，发现柜台后面的地上有一盏打翻的油灯，灯油洒了一地，还没干透。旁边是一把翻倒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半旧的长衫，长衫口袋里掉出几枚铜钱。

    

    “人刚走。”李元芳蹲下身子用手背碰了碰灯油——凉的，但还没挥发完，说明人走的时间不超过一炷香。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药柜后面那面墙壁时停住了。墙上挂着一幅《神农尝百草图》，画轴歪歪扭扭地斜着，露出画后面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李元芳用剑尖拨开画轴，缝隙变成了一扇窄窄的暗门，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

    

    “公孙白，你跑不掉的。”李元芳低声说了一句，推开暗门闪身而入。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走道，走道两侧堆满了装满药材的麻袋，脚下是硬土夯实的地面，上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有人拖着重物从这里经过，而且时间很近，拖痕边缘的泥土还带着潮气。

    

    走道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门比暗门要大得多，是厚实的榆木门，上面加了两道铁闩。铁闩已经被人从里面拉开了，门虚掩着一道缝。李元芳用剑尖慢慢推开门，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药铺店面大了数倍的制药作坊。作坊正中央是一排煮药的铜锅，锅里的药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灶膛里的柴火还没熄灭，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橙红色的光芒。靠墙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制药工具——石臼、研钵、天平秤、竹筛、陶罐，每一个工具都摆得整整齐齐，显示主人离开时并不慌张，甚至还有条不紊地收拾过。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坐在一把竹椅上，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着热气。他的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戴着一顶方巾，看起来不像是个制毒的江湖人，倒像是个教书的先生。

    

    “李将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