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沿着通道往前走，火把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通道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和他身后卫士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石壁之间回荡。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通道忽然变宽了，左右两侧出现了几间石室。石室的门都是粗木板钉成的，有的敞开着有的虚掩着。李元芳推开最近的一间石室，火光照亮了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码放的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幽州转运司的官印。他用剑尖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朝廷拨给边境驻军的军饷。

    

    第二间石室堆的是粮食，第三间是布匹和药材，第四间是兵器——矛、刀、弓、箭、铠甲，全部是崭新的，有些武器上的油封还没擦掉。这些物资加在一起，足够武装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白莲社在幽州城底下经营了多年的秘密转运网络，把劫来的军饷和矿冶监私造的兵器全部囤积在这条地下通道里，通过棺材铺的掩护进出转运，神不知鬼不觉。而幽州城的官员们在地面上查黄金骷髅案查得焦头烂额，却不知道证据和赃物就藏在脚底下的地道里。

    

    李元芳走出石室继续往前走。通道在前方又分出了一条岔路，一条往北一条往南。往北的岔路地面上有大量的新鲜脚印和车辙，方向是通往城外的。往南的岔路脚印较少，但地面上的车辙痕迹更旧、更密集，说明这条路是长期使用的物资运输主干线。李元芳蹲下身子在岔路口仔细观察了一下——往北的车辙是今天新压的，车辙很深，说明马车装得满满的。这大概是白莲社在得知官府开始搜城之后，紧急将一部分物资转移出了城。往南的车辙则是长期反复碾压形成的，已经嵌进了泥地里变成了两道坚硬的深槽，这条路线通往城里的什么地方。

    

    “阴九娘负责藏匿尸体和传递密信，这些棺材铺里的秘密总算被挖出来了。”李元芳站起身来说道，“但阴九娘本人在哪里？今天搜城搜得这么紧，她会不会还在城里？”

    

    他身后的卫士们无人应答。通道里的油灯在气流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晃来晃去。李元芳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他现在在地下，距离地面的棺材铺大概有十几丈深。这条通道的规模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它不仅仅是阴九娘一家棺材铺的秘密地道，而是一整片连接了城中多个据点的地下网络。如果这样的通道不止一条，白莲社在幽州城里的活动能力就远比他们之前估计的要强得多。

    

    “留十个人在这里守住岔路口，不许任何人通过。”李元芳点了十个卫士留下，自己带着剩下的十人沿着往南的通道继续前进。通道越往南走越窄，从能容马车通行逐渐收缩到只能容两人并行，墙壁上的灯槽也越来越稀少，最后完全消失了，只能靠手里的火把照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到了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面石墙，墙上有一道窄窄的铁梯。铁梯向上延伸到一个铁制的井盖，井盖的缝隙里透下来一丝微光。

    

    李元芳爬上铁梯，用剑柄轻轻顶了一下井盖。井盖没有锁，轻轻一顶就开了。他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了回来。

    

    井盖外面是一间布置得很精致的房间——红木家具，锦缎屏风，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着的酒。一个女人坐在圆桌旁边，背对着井盖的方向，正对着镜子慢慢地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一直垂到腰际，身上的绸缎衣裙绣着金线牡丹，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梳头的动作忽然停了。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女人的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种久经风月的从容，“李将军，妾身等你很久了。这壶酒是刚从后厨拿上来的，还没开封——妾身保证，酒里没有七日醉。”

    

    李元芳从井盖里翻了出来，站在房间里。十名卫士陆续跟了出来，在房间里散开成扇形将圆桌围住。那女人这才转过身来——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柳眉杏眼，肤白如雪，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是醉月坊的老鸨，柳如烟。

    

    “柳如烟，本将不是来喝酒的。”李元芳的剑尖指向了她。

    

    柳如烟放下梳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的袖口。“妾身知道将军是来抓人的。但将军抓了妾身，醉月坊里那些被下了迷药的官员怎么办？妾身手里有解药的配方，没有妾身开口，那些官员三天之内都会昏迷不醒。幽州都督府的官场一瘫痪，谁来替狄大人发号施令？”她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的挑衅，“将军，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你要抓的人不是妾身——是萧灵蕴。妾身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

    

    李元芳握剑的手没有动，但他也没有立刻让人上前拿人。柳如烟说的并非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