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醉月坊里真的有一批官员中了迷药，柳如烟就是解药的唯一来源。杀了她或者抓了她，那些官员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而且她说她知道萧灵蕴的下落——这是目前所有线索中最有价值的一条。萧灵蕴的藏身之处一直是个谜，连慧净都不知道她的姑母变成了什么模样躲在哪里。如果柳如烟真的知道并且肯说出来，对整个案件的推进将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萧灵蕴在哪里？”李元芳问。

    

    “鹿苑地宫。”柳如烟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她一直都在鹿苑地宫里，从来没有离开过。慈悲庵的静心师太只是她用来迷惑外界的假身份——她白天偶尔会扮成静心师太在慈悲庵露面，但天一黑就回到地宫里处理组织的事务。今天午时三刻，她会在鹿苑地宫的主殿里举行起兵仪式，屠千军的三百山寨兵已经从鹿苑后山的地道进入了地宫，在等她的命令。你们抓了霍烈抓了魏承恩抓了云罗，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手上还有五百精兵，还有鹿苑地宫这个坚不可摧的堡垒，还有白莲社在边境上埋下的诸多眼线和伏兵。你们来来回回抓的，都是她故意抛出来的弃子。”

    

    “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手下？”李元芳冷声问。

    

    柳如烟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因为在起兵之前需要清场。那些知道得太多但又不够忠诚的人，留着是隐患，杀了是灭口，不如让朝廷替她处理掉。将军您想想——公孙白是制毒的，毒药一旦流入官府手里，迟早会被追查到他身上，所以他是隐患。铁寒江是管军饷的，账目混乱迟早会被查出来，所以他是隐患。霍烈是负责杀人的，杀得越多名声越大，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是隐患。这些人对于圣母来说，都是用完就丢的工具。圣母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起兵班底——屠千军那种亡命之徒才是她真正信得过的人，因为这种人除了跟着她造反之外没有任何退路。”

    

    李元芳听完这番话，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如果柳如烟说的是真的，那么白莲社从黄金骷髅案开始就在布一个局中局——外层的人物负责搞恐怖活动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内层的人物负责囤积物资和兵力，等到时机成熟就抛弃外层弃子，用内层班底发动真正的兵变。狄仁杰之前分析过萧灵蕴在抢时间——但他一直以为抢时间是为了起兵，没想到抢时间的另一层含义是：萧灵蕴要在朝廷把所有弃子都清理干净之前完成起兵准备。朝廷的每一次抓捕，都在客观上帮萧灵蕴铲除了她本来就想除掉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本将这些？”李元芳盯着柳如烟的眼睛，“你也是白莲社的人——你就不怕自己被当弃子？”

    

    柳如烟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玉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妾身确实是萧家的旧人。妾身的娘亲是萧太后的贴身侍女，萧家倒台之后娘亲带着妾身流落到了幽州，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活。萧灵蕴找到妾身的时候，妾身才十五岁——她说要为先人报仇，要复国，要重振萧家。妾身信了。妾身在醉月坊里卖了半辈子的笑，为组织搜集情报洗钱拉拢官员，手上沾的脏事比谁都多。到头来萧灵蕴让云罗在妾身的酒壶里也下了迷药——她不是只针对官员，她是连妾身一起算计。今天如果不是将军先破了百草堂抓了云罗，妾身现在已经躺在醉月坊的后房里人事不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迷药的解药配方。妾身提前掉包了——云罗下的那壶酒妾身没有喝，倒给了门口那条看门狗。狗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没醒。官员们虽然中了迷药但没有大碍，按这个方子煎药喂下去，两个时辰就能醒。”她又从瓷瓶底下抽出一封信，“这封信里是鹿苑地宫的详细地图——入口机关、通道分布、兵力部署，都标注清楚了。妾身画这张图的时候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用到它。”

    

    李元芳接过解药配方和地图，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画得非常仔细，鹿苑后山的地宫结构被分解成了三层——上层是祭祀大厅和起兵仪式的主殿，中层是物资仓库和兵营，下层是逃生暗道和通往外界的秘密出口。每一层的通道宽度、房间数量和守卫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圣母寝室”四个字，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最深处，有独立暗道通观音山。”

    

    观音山。铁寒江在矿冶监舆图上画的也是观音山。

    

    两件事终于对上了——铁寒江不是要逃到观音山，他是在舆图上标记萧灵蕴的逃生路线。观音山是鹿苑地宫的最后一个出口，如果起兵失败，萧灵蕴会从那里逃出幽州。

    

    李元芳将地图和解药配方收好，对柳如烟说：“你肯交出这些，本将会在大人面前为你说明。但你现在依然是白莲社的嫌犯，必须跟本将回都督府。”

    

    柳如烟点了点头，出乎意料地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