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彪的五十骑兵在松林外下了马，留下五个人看马，其余的人拔出腰刀徒步走进了松林。他们的脚步声踩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杂着刀鞘碰撞铠甲的金属摩擦声，在幽暗的林间回荡。松林里的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了碎片，斑驳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一地的碎金。

    

    孙彪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手举着一把弯刀，另一只手提着马鞭。他比赵大兴瘦一些，脸上没有络腮胡子，但眼神比赵大兴更阴鸷。他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扫视着松林里的每一个阴暗角落。能在魏承恩手下当上校尉的人，都不是酒囊饭袋——他虽然没有看到李元芳的伏兵，但他感觉到了林子里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松林里应该有鸟叫和虫鸣的，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的人踩在松针上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他举起左手握拳，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五十人的队伍停在松林中间的一片空地上，四周全是合抱粗的老松树，树冠遮天蔽日。

    

    “不对劲。”孙彪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对身后的两个亲兵做了个手势，“你们两个，去前面探探路。看看山脚下那块石壁周围有没有什么动静。”

    

    两个亲兵点了点头，握紧腰刀悄无声息地朝前摸去。他们的步法很轻，踩在松针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一看就是经常在林子里摸哨的老手。李元芳躲在那块巨石后面，从石缝里将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离杨方留下标记的那块石壁越来越近了，如果让他们摸到石壁前发现铁板上的拉环和地上散落的脚印，他们马上就会意识到密道出口已经被人发现了。

    

    李元芳转头朝肖豹打了个手势——点了自己然后点了那两个探路的亲兵，在空中做了个干净利落的下切动作。肖豹立刻领会了意图，从箭囊里抽出两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他用的是一把铁胎弓，弦力极沉，普通弓箭手一次只能搭一支箭，他能同时搭两支还能保证准头，这是他在千牛卫里练出来的独门绝技。

    

    弓弦轻响，两支箭同时飞出，穿过层层松枝，精准地钉进了那两个亲兵的后颈。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箭矢贯穿了喉管将他们钉在了地上。尸体倒在松针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轻响，但在孙彪的位置听来和风吹树枝的声音没什么区别。

    

    孙彪等了一阵没等到两个亲兵回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但这次走得更慢了，每个人都在紧张地盯着四周的树影。当他们走到离密道出口还有大约五十步远的位置时，孙彪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棵松树的树干上——那里刻着三道新鲜的刀痕，是杨方留下的标记。

    

    “有人来过。”孙彪蹲下身子查看树干上的刀痕，用手指摸了摸刀痕边缘的木茬。木茬还很新鲜，切口没有氧化变色，说明刀痕是不久前刚刻的。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在松林里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李元宝藏身的那块巨石上。

    

    “是哪路的朋友躲在那里？出来亮个相吧。”孙彪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时的笃定。

    

    李元芳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从巨石后面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握着幽兰剑，剑尖斜指地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在昏暗的林间光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肖豹和十名卫士也从各自的掩体后面现身，弯弓搭箭对准了孙彪的队伍。

    

    “孙彪，本将奉大都督之命缉拿叛军，你私自带兵出营已是死罪。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回营受审，负隅顽抗格杀勿论。”李元芳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孙彪认出了李元芳，眼瞳猛地一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意。“李将军，您不在鹿苑堵截屠千军，跑到观音山来做什么？哦——末将明白了，您是知道了圣母的退路。但您看看您身边才几个人？末将有四十五个骑兵，您只有十来个。就算您是千牛卫大将军，十一条命换四十五条命，末将也不亏。更何况——”他的目光在李元芳垂着的右手上停了停，“听说您中了七日醉，功力一天不如一天。今天是第三天了吧？您的右手还能握剑吗？”

    

    肖豹听到这话，握弓的手紧了一紧。他侧头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将军从百草堂出来到现在，右手确实一直在发抖，但他始终没有吭过一声，甚至在赵大兴面前硬碰硬打了一架。肖豹不知道李元芳的功力还剩几成，但他知道如果有谁想在李元芳倒下之前动他一下，得先跨过十一具千牛卫的尸体。

    

    李元芳没有回答孙彪的挑衅。他的回答是一步——他朝孙彪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踩在地上的声音异常清晰，像一面鼓在松林里敲响。他身后的十名卫士跟着他齐齐迈了一步，刀出鞘的声音在同一瞬间炸响，十一把刀在幽暗的林间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