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穹顶的萤石闪着幽蓝的光，将整间屋子映得如同深夜的海底。萧灵蕴坐在紫檀木椅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庙里的菩萨，右手缓缓转着那枚雄扳指，碧绿的玉面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的面容依然是静心师太的模样——慈眉善目，嘴角微扬，看起来与世无争。但那双眼眸里跳动的火焰，是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和不甘，此刻终于不必再遮掩，烧得灼热而坦荡。

    

    李元芳站在石门内侧，幽兰剑横在身前，剑尖遥指萧灵蕴。他的身后，杨方和肖豹带着突击队的卫士们呈扇形散开，将石室入口彻底封死。三十对一，优势在握，但李元芳没有贸然上前——萧灵蕴表现得太过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一个被围困的人。她的手上除了扳指什么都没有，没有兵器，没有暗器，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但她坐在那里，就像整间石室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杨方贴在李元芳耳边低声说：“李将军，这老尼姑会不会有什么暗器机关？卑职在密道里见过好几处机关石门，这间石室肯定也有名堂。”

    

    “你们注意到没有，”李元芳的目光在石室里缓缓扫过，“我们闯进来之后她没有喊人，没有逃跑，没有触发任何机关——她一直在等我们。而且柳如烟说的那个神秘高手呢？剑柄刻凤字的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萧灵蕴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微微一笑。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圆形的石室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声，像是在空旷的大殿中敲响了一口古钟。“李将军不必找了。寡人的影卫不在此处——他另有要务在身。此刻他应该已经进了幽州城，正在执行寡人最后一道命令。”

    

    李元芳的眼神骤然一冷。“什么命令？”

    

    “杀了洛川。”萧灵蕴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有狄仁杰。”

    

    杨方和肖豹同时变了脸色。肖豹握弓的手指微微发颤，转头看了李元芳一眼。李元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左手将幽兰剑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都督府现在正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曾泰中毒未愈，张环同样中了毒体力不济，狄如燕虽然武功高强但只有一个人。如果那个剑柄刻凤字的高手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鹿苑地宫时潜入都督府，后果不堪设想。而洛川被关在大牢里，牢房虽然有李朗带人看守，但面对那种级别的高手，普通卫士根本挡不住。

    

    “你把自己的影卫派去行刺，身边连个护身的人都不留，就不怕本将现在就拿下你？”李元芳冷声道。

    

    萧灵蕴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纠正一个孩子说错了的话。“李将军，你弄错了一件事——寡人不需要护卫。能走到这间石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在寡人的局里了。”她抬起左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她又指向杨方，“你。”然后指向肖豹和他身后的每一个卫士，“还有你们——你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不过是追着诱饵跑进陷阱的猎物。这间石室的地砖下面埋着五百斤火药，引线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墙缝里。只要寡人轻轻一碰这个扶手——”她拍了拍紫檀木椅的扶手，“整座地宫就会塌成一片废墟。你觉得寡人需要护卫吗？”

    

    突击队的卫士们一阵骚动。几个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寸，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的地砖。杨方脸色铁青，用手肘碰了碰李元芳的手臂——他知道萧灵蕴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这间石室的位置在整个地宫的最深处，如果在这里引爆大量火药，坍塌的连锁反应确实会把整座地宫从内向外炸塌。到时候不光是这间石室里的人，连上层的屠千军三百人和正在攻入正面入口的王孝杰都会一起葬身山腹。

    

    李元芳盯着萧灵蕴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萧灵蕴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萧灵蕴的眼角跳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非自愿的微表情。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反问：“什么？”

    

    “这间石室里的火药。”李元芳说，“五百斤火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地宫埋在石砖下面，还要铺好引线做成触发机关，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完不成。但你在幽州经营了二十年，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埋火药？你不是在准备起兵——你是在准备自毁。起兵是幌子，自毁才是目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做好了和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打算？”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穹顶的萤石光芒无声地洒在每个人脸上，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冷光中。萧灵蕴看着李元芳，脸上的慈眉善目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层真实的、冷硬的表情——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窥破心思之后的不甘。

    

    “从洛川把信送来的那一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