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东门的守军远远看到一队骑兵卷着尘土朝城门冲来，领头的正是李元芳，立刻搬开拒马放行。李元芳的马蹄没有减速，直接穿过门洞冲进了东大街。街上的行人听到密集的马蹄声纷纷避让到两旁，一个卖炊饼的小贩来不及收摊，扁担被马队带起的风刮倒，炊饼滚了一地。李元芳顾不上这些，策马直冲都督府方向，黑马跑得口鼻喷着白沫，马鬃被风吹成了一条直线。

    

    从东门到都督府要穿过三条大街，平常骑马要半炷香的功夫。李元芳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当他的马队冲进都督府前院的石板路时，院子里一片寂静。值夜的卫士换成了白班的岗哨，两名千牛卫卫士正站在签押房门口值守，看到李元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都吃了一惊。院子里的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树影投在地上纹丝不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李元芳注意到签押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而他走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这个细节极小，但在这座风声鹤唳的都督府里，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是致命信号。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做到一半时，签押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有人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金属炸响，一声，两声，三声，连珠般密集。李元芳手中的幽兰剑在听到第一声响的同时就已经出鞘，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签押房的门，一脚踹开了门板。

    

    门里面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签押房的条案被掀翻在地，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狄仁杰平时坐的那张太师椅被劈成了两半歪在墙角。曾泰倒在屏风旁边的地上，额头有一道血口子，血迹从发际线一直淌到下颌，但他还在动——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恩师小心”。张环挡在狄仁杰身前，腰刀已经断成了两截，断刃攥在手里还在挥舞，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了一片暗红。

    

    狄仁杰站在签押房最里面的墙角，官帽歪了，袍子的右袖被利刃削掉了一截，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但他的表情依然沉稳，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静地盯着面前那个持剑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一身千牛卫的军服——不是从外面闯进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伪装成千牛卫卫士混在了都督府里。他的脸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他的剑不普通——剑身修长乌黑，剑柄是乌金色的，剑柄底部靠近剑穗的位置嵌着一个用银丝镶成的“凤”字，在签押房的烛火下反射着冷冷的光芒。此时他正用左手捂着右肋，指缝间渗出鲜血——那是李元芳昨晚在屋顶上留下的旧伤，还没有愈合。但这点伤丝毫没有影响他出剑的速度和力道，地面上倒着三名千牛卫卫士，都是在电光石火之间被他击倒的。

    

    他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目光与李元芳撞在一起。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前被干扰的淡淡不耐。

    

    “凤影。”李元芳叫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听柳如烟说了那个剑柄上的“凤”字之后，根据自己多年军旅经验推测出来的——凤是凤凰的凤，影是影卫的影，合起来就是这支前朝秘密侍卫的代号。前朝覆灭之后凤影卫死的死散的散，没想到还有一个活到了现在，而且一直藏在萧灵蕴身边。

    

    凤影没有答话。他转回头重新锁定狄仁杰，手中长剑一振，剑身上的血珠被震落，剑锋重新变得雪亮。他朝狄仁杰迈了一步——就一步——然后整个人化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这一剑的速度比刚才和李元芳在屋顶上交手时更快，剑尖在空中刺出了一声音爆，直奔狄仁杰的咽喉而去。张环嘶吼着扑上去用断刃格挡，但剑尖的力道直接把他连人带刀震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曾泰挣扎着想爬起来挡在狄仁杰面前，脚踝的剧痛让他刚站起来就又跪了下去。

    

    剑尖离狄仁杰的咽喉不到三尺。

    

    就在这时，签押房的房梁上忽然坠下一道人影——黑衣如墨，短刀和长剑同时出鞘，在空中划出了两道交叉的银色弧线，精准地架住了凤影的剑尖。剑尖撞上交叉的刀剑炸出一团刺眼的火星，凤影的攻势被硬生生架停，剑身弯了一个弧度然后反弹回去，将他逼退了半步。

    

    狄如燕落在狄仁杰身前，左手短刀横在胸前，右手长剑遥指凤影。她的呼吸还算均匀，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架她用了全力，手臂到现在还在发麻。这个人的功力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昨晚在屋顶上他和李元芳交手时留了力，今天在林间小路上和她交手时也留了力。现在他不留了——因为他的任务时限快到了，必须赶在援军回来之前杀掉狄仁杰。

    

    “如燕，小心他的左手。”狄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