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取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在胡医正拔出针管时朝窗外公孙白百草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人，还有一件事。”李元芳走到条案前，“卑职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萧灵蕴说萧妤被她控制在地宫深处三年了。但洛川的供词里说，他今年年初给萧妤寄了信，萧妤收到信之后把他列上了叛徒名单。如果萧妤一直被关在地宫里，她是怎么收到信的？又是谁替她把信转交给她的？白莲社的叛徒名单是核心机密，能经手这份名单的人，地位一定不低。”

    狄仁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的意思是——”

    “还有人在外面。”李元芳说，“白莲社的势力没有被完全铲除。所有被我们抓住的人都是萧灵蕴抛出来的弃子，但弃子之外还有一个或者几个没有暴露的核心成员，他们负责在萧灵蕴和萧妤被隔绝的情况下继续维持组织的运转。这个人能替萧妤收信，能替她更新叛徒名单，说明他在组织里至少是和萧妤平级的——甚至可能更高。到目前为止萧灵蕴已死，屠千军、霍烈、铁寒江、公孙白这些执行层要么落网要么被杀，但组织的核心信息网络还没有被完全摧毁。阴九娘还没有抓到，鬼手徐还没有抓到，莫千山也还在外面。这些人还在活动。而且，还有一批军饷下落不明。”

    签押房里的气氛又凝重了起来。张环用他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下巴上两天没刮的胡茬，嘟囔了一句：“这一仗打了跟没打完似的。”

    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线索图前，拿起朱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阴九娘、鬼手徐、莫千山。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这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沉默了片刻。

    “曾泰，明天开始把公孙白留下的账册全部誊抄分类，按毒药流向、买家身份、交易时间做成三套索引。张环，你的胳膊断了但嘴还能问——去审霍烈和魏承恩，问出马帮在城外的秘密联络点和魏承恩这几年经手的全部调兵文书存根。李元芳——”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你先养伤。药按时喝，毒按时解。三天之后右臂能动了，本阁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李元芳抱拳道：“大人，卑职现在就能——”

    “这是命令。”

    李元芳只好闭嘴。狄仁杰收起朱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幽州城的天际线。远处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那是守城士兵在巡夜。更远处鹿苑后山的方向还有隐隐的烟尘在月光下升腾，像是大地深处还在燃烧的余烬。

    “龙潜朔夜。这四个字是萧灵蕴在慈悲庵暗室里给自己写的横批。她以为自己是那条潜伏在北地暗夜中等待腾飞的龙——但她错了。她不是龙，她只是一条被困在仇恨里几十年的蟒蛇，最后绞死了自己，也绞死了所有愿意为她卖命的人。真正的龙——”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从李元芳、曾泰、张环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真正的龙从来不会潜一辈子。龙该腾飞的时候，会光明正大地迎着日光飞出去。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把幽州城里的蛇穴彻底掏干净，让藏在里面的每一条蛇都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