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礼，动作有些僵硬——在牢房里待了几天，关节都有些生锈了。

    

    “洛副将，本阁问你一件事。”狄仁杰示意他坐下，“你当年把雌扳指交给萧妤的时候，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扳指的事？比如它的用途，它的来历，或者它和雄扳指之间的关系？”

    

    洛川想了一会儿。“她说这枚扳指很贵重，玉料是前朝宫里的东西，一枚雌的一枚雄的，合在一起能打开鹿苑的机关。她说这是萧家世代相传的东西——雄扳指由家主佩戴，雌扳指由家主交给最信任的人。她把雌扳指交给卑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枚扳指在，你就还是我的人。’”

    

    狄仁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萧妤把雌扳指交给洛川时说的是“这枚扳指在，你就还是我的人”——这句话的含义是在托付信物。但萧灵蕴死前把雌扳指还给了洛川，说的是“雌扳指寡人已经用完了”。同一枚扳指，在萧妤口中是信任的象征，在萧灵蕴口中是用完的工具。这两个女人对同一件东西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在慈悲庵外面偷偷看萧妤的时候，她手上有没有戴着扳指？”

    

    洛川摇了摇头。“没有。卑职看过她很多次，她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戴。这也是卑职一直不敢去见她的原因之一——卑职以为她把扳指扔了，不想再和卑职有任何关系。”

    

    狄仁杰点了点头，让卫士把洛川带回牢房。他重新坐回条案后，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起来。萧妤没有戴扳指——这说明她在洛川被抓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扳指。扳指落到了萧灵蕴手里。萧灵蕴用扳指做了什么事她没说，但她说“已经用完了”。用完了意味着扳指的功能已经被消耗掉了——开门的功能。雌扳指是开鹿苑地宫入口的钥匙。但如果萧灵蕴已经用雌扳指打开了地宫入口，那洛川后来用雌扳指再开一次为什么也能打开？难道入口的机关不需要扳指就能打开？还是说机关可以反复使用？

    

    不对。狄仁杰的思绪飘到了另一个方向——也许打开的不是鹿苑的入口，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鹿苑地宫里的莲花座下藏的是火炮。但萧灵蕴说密室里藏着的是白莲社二十年经营的全部秘密——结果密室里只是一门火炮。也许还有其他密室，真正的密室，需要用雌雄扳指同时使用才能打开的那间密室。而萧灵蕴从来没有打开过那间密室——因为雌扳指一直在萧妤手里，直到某个时间点才落到萧灵蕴手中。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间密室里的东西现在还在里面。而萧妤——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某个没有扳指就无法被找到的地方。无论是哪一种，萧妤的下落都和那间密室有着直接的关系。而要找到那间密室，就必须弄清楚萧妤被关押——或者被藏匿——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狄仁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明天的任务：第一，继续清理鹿苑地宫废墟，重点搜寻密道和暗室的痕迹；第二，提审慧净——她是慈悲庵里和萧妤接触最多的人，也许知道一些洛川不知道的事；第三，追查雌扳指这三年来的流转过程——从萧妤交给洛川，到洛川放在身边，再到萧灵蕴手中，这个过程中一定有人经手过。那个人，就是白莲社残余势力中的关键人物。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吹灭了条案上的蜡烛。窗外夜色正浓，槐花的香气在晚风中愈发清甜。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幽州城的又一个夜晚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流逝，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还在等待着它们的下一次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