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带着肖豹和杨方到达城西骡马市时，天色已近黄昏。骡马市是幽州城西最热闹的地方，从早到晚人声鼎沸，牲口的嘶鸣声和牙行掮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粪的气味。但此刻集市已经开始散了，商贩们正把没卖出去的牲口往围栏里赶，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草料和牲口粪便，几个半大的孩子拿着扫帚在摊位之间清扫，不时为谁多扫了一寸地争得面红耳赤。

    

    钱文礼失踪的路段就在骡马市北边的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连接着钱文礼的家和街口的酒铺，是他每天打酒的必经之路。巷子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百十来步，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分别是两家商号的仓库后墙。巷子中间没有岔路没有门洞，只有一扇常年锁着的仓库侧门，门上的铁锁锈得都快和门板长在一起了。如果有人在巷子里劫走钱文礼，要么从巷子两头进出，要么就是翻墙——但这两堵墙都有两丈多高，墙头上还插了碎瓷片，一般人翻不过去。

    

    李元芳让杨方守在巷子南口，肖豹守北口，自己带着两名卫士把整条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巷子地面上铺的是青石板，石板上积了一层薄灰。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灰尘上轻轻划过——灰尘表面有被拖拽过的痕迹，不像是脚踩的，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地面，拖痕从巷子中间一直延伸到南口附近然后消失了。他在拖痕消失的位置仔细观察，发现墙根处有一小片被踩碎的瓦片，瓦片的断裂面是新的。这片碎瓦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液体——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凑近鼻子闻了闻，是血。

    

    钱文礼是在这里被人制伏的。凶手在巷子里拦住了他，可能用某种方式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拖着他往南口走了。拖痕在南口消失，说明凶手在这里把人和自己都转移了——要么上了马车，要么进了某个能藏人的地方。南口外面正对着骡马市的西侧，那里有一排临时搭建的牲口棚，棚子后面是几家做骡马生意的商号。

    

    李元芳走出巷子南口，目光扫过骡马市西侧那几家商号。商号的门板已经上了一半，伙计们正在把门口的货物往店里搬。他走到最近的一家商号门口，亮出千牛卫的腰牌。伙计一看是千牛卫的将军，连忙把门板重新卸下来请他们进去。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姓何，在骡马市做了大半辈子牲口生意，是个话篓子，见人就散烟，看到李元芳的腰牌之后烟也不散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好几下才敢开口。

    

    “何掌柜，昨天晚上天黑之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从对面那条巷子里出来？”

    

    何掌柜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有！有一个，大概就是天黑之后没多会儿。是个年轻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布短打，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走得很快。草民当时正在门口收拾缰绳，那人差点撞到草民身上，草民抬头想骂他两句，看到他那张脸——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那张脸看起来大概也就二十出头，但走路的姿势很僵硬，像一个不太会走路的人刚学会走路似的。步子迈得很大但不自然，好像两条腿不是他自己的。”

    

    “他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人跟着他？”

    

    何掌柜又想了想。“没有，空着手。但他走过去之后草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牲口棚的臭味，是一种药味。草民说不清楚是什么药，有点甜有点腥，像是药铺里煎药时飘出来的那种味。”

    

    李元芳和肖豹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医院的老药师说过，曼陀罗花粉融在水里无色无味，但浓缩的曼陀罗精油有一股独特的甜腥气。鬼手徐在暗河溶洞里煮的曼陀罗毒液就有这种味道。

    

    “还有别的吗？”

    

    “对了——他左手戴着一只黑手套。天不冷，戴手套不奇怪，奇怪的是只戴一只。草民当时还嘀咕了一句，说这年轻人是不是手上有伤。”

    

    右手虎口刀疤，左手黑皮手套。鬼手刘描述的凶手特征和何掌柜目击到的这个人完全吻合。钱文礼失踪和这个人有直接关联——他在天黑之后从巷子里出来，身上带着曼陀罗的气味，而他走路的姿势“僵硬”“像刚学会走路”，很可能是因为他在模仿钱文礼的步态。钱文礼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走起路来有些蹒跚。段鹏死前也有人看到一个模仿段鹏走路的人从柳条巷出来——这个凶手似乎在每次杀人前后都会模仿受害者的步态。

    

    李元芳谢过何掌柜，带着肖豹和杨方往城西独巷方向走去。周铁柱住在城西一条独巷里，巷子尽头就是他的老宅，平时和邻居走动很少，但他的死还是惊动了整条巷子。都督府的卫士来搬尸体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邻居们围在巷口窃窃私语，直到张环派人拉了警戒线才散开。

    

    巷子口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摊贩，姓田，头发胡